小城行纪之五(赵县)

从正定县城南门城楼到石家庄南郊南焦客运站,177路公交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2011年8月11日下午一点一刻,在南焦客运站买好去赵县的车票,把小折和背包塞进车尾的行李箱,上车出城。开车前一位老大娘上来卖报,一块钱三份,老大娘的岁数看上去和外婆差不多,精神还好,买了份报纸,抽出其中的燕赵都市报来看。赵县离石家庄非常近,其间途径栾城县,下去几个人。这条线应该是G308,车窗外是冀中平原的城镇和乡村,车内是昏昏欲睡的我。G308上重型卡车、客运巴士来往不断,因为是国道而不是高速公路,路况不算好。若用一句话概括应该是“平淡无奇的城市化在摊煎饼”,和晋中地区那段G108沿线别无二致,但和贯穿山西南北的大运公路相比,后者展现的是表里山河的壮丽,反映的是煤铁商贸的流通,而同蒲铁路(南同蒲、北同蒲)即与大运公路大致平行。G108在太谷境内绕着县城北外环和西外环的那段道路数年前进行了拓宽改造,并命名为“金谷大道”。城市街道改名不知道是从哪年开始流行的,对照正定府志描绘的古地图,正定县城那些大街的名字,有点儿像是弃用了原来的小名、乳名,换成了学名,只有不是主干道的小巷还保留着原来的名字,比如阳和西路附近有一条小巷叫“花椒巷”,巷子里有一家中等规模的工厂,大楼上挂着“河北大厦”四个字,楼前是一座骏马飞奔的形象,不过厂房显得荒芜破旧,楼体外墙的白色瓷砖锈迹斑斑。

说话间到赵县北外环一个叉路口,路边可以看见指示到赵州桥的大牌子了,G308在赵县县城西侧这段被命名为“安济大道”,自然是可以直通安济桥(即赵州桥)了。中巴没有顺着安济大道向南,而是在永通路路口向东,路北明显是一座拱形石桥,和课本上见过的赵州桥摸样一般,实际上这里是永通桥,当地人称小石桥,相对着赵州桥被称为大石桥,这里被改建为一座永通路公园。向东不远在石桥大街右转向南,前面十字路口街中心就是高大壮观的陀罗尼经幢了,绕过经幢沿石塔路向东,经过了柏林禅寺及其对面宽广的停车场,在升华街十字路口停车到站了。

下车,把小折拿下来打开装好,按照刚才途经道路记忆的路线,向着赵州桥前进,没走那条安济大道,大概走的是和石桥大街平行的南北方向的柏林大街,以及东西方向的临交路,给我指路的大爷说“前边路口左转,顺着大路一直走就到了”,后来果然是沿着石桥大街一路向南骑到了赵州桥,中间经过了石桥大街和G308的交叉路口,六七里路骑了十五分钟。石桥大街接近赵州桥的路两边是刚刚开发出来的商铺,还没有租出去。

小学课本上对赵州桥的介绍很明白,我也就不抄书了,仍然说点儿自己的实地见闻。从赵州桥所处位置判断,由赵县南城门出发,这条名叫赵辛线的乡间道路向南直通柏乡县,应该是以前的官道,从地图上判断赵州桥的位置异常重要,村因桥得名,此桥所在地就叫大石桥村。现在的赵州桥景区被封闭起来,但进大门那条宽阔的道路明白无误地和大石桥衔接在一起。桥面宽阔,坡度平缓,石雕栏杆早已是近年新换的复制品了。桥对面南岸是关帝阁,看早年的考察测绘图,关帝阁和大石桥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没有空隙,好像关帝阁压在南岸一样,现场看到的是关帝阁好像被向南挪离了大石桥,而且根据道路和地图判断,怀疑关帝阁像城门门洞或者晋中地区常见的市楼、鼓楼一样,基座是贯通的,行人过了桥紧接着过门洞,但现在的关帝阁因为景区是封闭的,所以门洞也是封闭的。大石桥西北方向立着当年设计建造者李春的全身塑像。我先下到桥下河边观察,拉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游人帮忙拍了一张到此一游(来一趟不容易啊),然后从北岸一侧大拱肩上的副拱钻进去,拱洞里阴凉光滑,条石拱券排列紧密有序,这种古代工程技术的魅力令人惊叹。十块钱(船主看我是一个人才给的优惠价)租了一条小船,手摇脚踩,在河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汗流浃背地从飞架两岸的虹桥下穿过来穿过去,仔细打量着。虽然没有摇船的经验,但是我会开手扶拖拉机啊,于是很快就掌握了前进后退转弯的技术。河上挨着大石桥还有两座现代桥梁,其中一座廊桥造型的水泥桥是专门用来从东侧平行角度来观察大石桥的全貌,另一座是为同样需要跨越河流的G308搭建的。这两座钢筋水泥桥都难看死了。河里有水,惨绿的死水,几百米长的河面两端有堤坝堵着,形成了一个长长的臭水沟。堤坝外侧,芦苇丛生。在景区大门前也有一条河沟,构成一个闭合的水渠。过去的照片显示,大石桥下是干涸的河床,仅在汛期有水,和太谷的乌马河有几分相似,不过后者河畔的垂杨柳蔓延数十里倒也不难看。景区东侧是赵县民俗博物馆,展出一些文物,介绍当地历史文化。

五点多的时候,从赵州桥出来向北基本顺石桥大街骑回县城,迎面又看见了唐代石塔“陀罗尼经幢”。大概是历代修路垫高地面,经幢陷在一个为栏杆围着的浅坑里。整体造型华美尖耸,方形底座四周浮雕着各种人物,有力士,也有乐舞,还有“妇人启门”。塔身四周的造型很是古朴,像积木一样层层加高,顶端有宝珠。塔身中段刻有陀罗尼文字的经文,由此得名。资料显示,此处在唐代建有开元寺,寺院早已无痕,唯经幢余存。经幢东南角是一家薛家百年老字号,专卖“赵州石塔”牌酥油烧饼,烧饼被烤制得酥脆甜香,中心像太谷饼一般点着火红的朱砂,一看就是老派的地道做法,于是顺手买了一包,准备做夜宵。经幢四周的街道上大多是商铺,北面的石桥大街上和西面的石塔路稍微繁华些。

离开薛家烧饼店,骑车向东寻找“大观圣作之碑”,跟坐在街边纳凉的大爷大娘门打听了两回,说是在前边一个院子里。兴冲冲地奔过去,石碑藏身之所大约是现在的赵县物资公司,进了大门上坡一拐弯,石碑还在里边又一个小院里,院门口挂着洪恩英语学校的大牌子,院内一座二层小楼也是各种教育培训机构的牌子。石碑保存完整,青砖包覆碑身,底座外围被石栏杆和铁栏杆护着。碑额双龙雕刻精细,驼碑的负屃也基本完整,天渐黑了,除了碑额“大观圣作之碑”六个篆体大字外碑文完全看不清楚。据说大观圣作之碑是宋代赵皇帝给全国各地教育行业的最高指示,也就是说石碑所在地原来是赵州府文庙,这里如今还能够和教育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那些教育培训学校的牌子了。

骑回中巴停车的那个十字路口,先买了几张玉米面小饼,又买了瓶水,折回柏林禅寺附近寻觅住处。和寺院一巷之隔是一家居士林佛香店,兼做宾馆生意。跟着身材高大的老板上三楼看房间,干净方便宽敞,还有可以俯瞰寺院的良好视野,还价到七十,下楼去前台办入住手续,这才发现正定南门招待所没有给我办好退房手续,至少网上监控系统显示我还在正定。一切停当之后,再回到楼上,先对着寺院拍了几张俯瞰图,然后进屋洗澡休息看电视。

晚上七八点钟,骑车出去看赵县的夜生活,大致沿着石塔路、石桥大街、永通路、贡院街绕着一个大圈子。永通桥公园里有居民在活动,夜幕下的小石桥模糊而静寂,桥下没有河水的呜咽。贡院街上饭店和娱乐场所还不少,据我的粗略判断,赵县人民喜欢晚上出来成群结队地下馆子。石塔路原来县城西门的位置有新建的高大石牌坊,和正定阳和楼位置那个牌楼一样写着“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就在石塔路西侧找了家丰华楼,要了一个河间驴肉火烧,以及佛饼,记不清还要了饺子还是汤。火烧极其好吃,绿色的佛饼上还撒着白糖,实在太甜了,饺子是东北满族风味的,最后吃得撑着了。再一次经过了灯光照映下的石塔和柏林禅寺,骑回居士林上楼又冲个凉便休息了。

一夜无话,睡得挺踏实。早晨起来,先爬上楼顶向四周远处瞭望,视野比在阳台上还好,东侧是河北赵县柏林中学的校园。把昨天打包回来的东西吃掉,用电热水壶烧水喝了。快八点的时候,动身进柏林禅寺。我估计错了,实际上柏林禅寺除了那座祖师塔外,其余的建筑都是近年重建的。不过整体布局和环境还可以,山门外挂着河北省佛教协会的招牌,可见“赵州禅”的历史文化地位非比寻常。但再玄妙高深的禅宗碰上我这个一个榆木疙瘩,怕是一时半会也度化不了的。祖师塔和正定临济寺的澄灵塔类似,年代可能比后者要早,在院内的长廊也发现了僧人修行活动的照片,其中一幅是某年某月全寺僧人在方丈带队下集体拜祭祖师塔。后院是恢宏的三层的现代建筑万佛殿,正赶上僧人和信众早晨念经,老中青三代齐全,殿门口挂着“中元节报恩法会”的红色横幅,和临济寺的法会横幅应该差不多,冀中佛教文化积淀深厚,不可妄语。门口红色木箱上立着同样是红色的偈语,“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大殿回廊两侧的钟鼓上写着“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站在殿门前听了十分钟,等念完经了,身着黄色僧服和褐色袈裟的僧人鱼贯而出,居士信众出了殿门也把自己的褐色衣服脱了,大殿内只剩下金身的佛像和遍地的方形黄色蒲团了。念经确实是非常有仪式感的一项宗教活动。

我上前和一位上看去面容慈善的中年男人搭讪。有些冒昧地问“您是居士吧,刚才是早课吗?”“不是早课,刚才的诵经是拜赞,早课是四点半起床,五点开始,晚课是四点二十开始,课毕用餐。我在这里长住,是朋友介绍来这里的,现在已经皈依了。”语气舒缓,言辞谦逊,看来在这儿学习修行还真不错。

在柏林禅寺待了有一个半小时,然后回去上楼收拾东西,九点三刻退房,去十字路口坐汽车回石家庄。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向司机打听去武强县的车在哪个客运站,被告知南焦客运站并没有去武强的车,可能得去石家庄城北的运河桥客运站,当即翻看那份在石家庄北站买的市区地图,结合手机地图搜索,发现运河桥客运站在胜利北街和建设北大街的交叉路口。从赵县到石家庄的回程再次经过栾城,发现了昨天报纸上说的石家庄和栾城之间新增的快速公交202果然开通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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