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行纪之三(正题之外的闲话)

完成了从平遥骑车到祁县的夙愿,2011年8月3号下午五点二十从太谷火车站骑回家,爹妈和邻居正在村口大槐树下纳凉,自己顶着帽子、近视眼镜上架着墨镜、戴着手套、跨着小轮车风驰电掣的形象被逮个正着。夏季天长,太阳落山还早,把院门从里面挂上,披着明晃晃的夕阳,站在院子里把着水管用屋顶简易太阳能热水袋里晒得滚烫的热水冲凉,长途骑行的乏累被冲得零零散散。冲完凉进厨房找干粮,却发现了母亲灌装了十几个桃罐头,在案板上整齐排列着,过年回家就可以吃了。

虽说太谷和祁县、平遥一样是晋中市的农业大县,其实全县人口不过三十万,农业经济作物主要分两大块,蔬菜,水果。晋中盆地的边缘、太谷南部山区丘陵地区是连片的果园,白城村老舅家(外婆的娘家)和井神村四老姨家都有果园,山西省农科院的果树研究所就在白城村附近(以前也提到过中学同学中的那些果树所子弟们特别的口音)。老舅自家院子里种着试验用的嫁接果苗,还有高大的枣树,每次去白城,我都喜欢爬上屋顶去摘枣吃。四老姨家的果园以桃树为主,井神村出产的大久保蜜桃算得上是太谷特产之一了。白城村和井神村有自己的会(赶会、赶集,具体日期我记不住,得翻查在国家图书馆复印的那几页太谷县志),大致都在夏天七月。有一回去井神村赶会,跟着父亲和凤平舅去桃园找四老姨夫,桃树枝条上坠着砖头以致于被压得非常低矮,园子边上盖着小棚子,当地管这种看护人员躲避风雨的临时小棚子叫“庵窝”,挺形象的。还有一回也是去井神村赶会,大概是大二暑假,中午饭吃过后带着一大帮表弟表妹去爬山,望见了山上金光熠熠的谷子和玉茭子。山脚下还挖有用来储藏水果的窑洞,当季的水果卖不完装在塑料袋里先存起来,每个袋子装十斤、二十斤左右,等到腊月快过年时再拿出来,好卖个好价钱。我们进城卖菜,他们进城卖水果。

之所以岔开话题扯了上面一段,是因为最近看到王佩在“白板报”上的纪实文字《卖枣记》,生出一番感触,我还去他的淘宝店里拍了一份寄给故友。我的四老姨夫老李头和王佩的舅舅老杨头相似,五十年代的中学生,对事情处理分明,对儿女教育有方,自家小院收拾得特别整洁,丝毫不见一般农家的杂乱。另外提到太谷的果园,也是因为在河北几个小县城骑行的见闻有关。

接着扯闲话。贺家堡小学校的新校园建在了南贺村那边,我们北贺村这边建成于1993年的教学大楼和校园将作废了。原来小学校在那年被两家工厂分别征用,一家是轧钢厂,厂长是小学同学的父亲,姓贾,经营了几年后来关张了,拆了原来的厂房盖了自家住的宽敞院子;另一家就是我曾经打工的桌椅厂,厂长是山西省教学仪器厂(教具厂)退休的一个领导,姓韩,他大儿媳是我们村的,亲家母是我父亲的姑姑那一辈的,亲家在村里也管事儿,大概是有这种关系在吧,所以能够入手。建在原来操场中央的高大厂房,在桌椅厂之前是一家硫酸铜厂的车间,我进去过,蓝色的硫酸铜结晶堆在屋角,泛着幽暗的蓝光,但硫酸铜厂经营不善,一年多的时间就倒闭了。桌椅厂的生产经营连续十多年一直不错,开头几年只有这边一个厂区,木工、焊接、硫酸池、喷漆、库房,几个车间把相当于半个操场大小的厂房挤得满满当当,没过几年在南贺那边新建了一个厂区,其它几个车间都搬了过去,北贺这边单做木工车间了。贺家堡小学校的新校区北边紧挨着桌椅厂的新厂区(其实早不新了),南边大门对着程家庄进城的道路,我特意骑车去看过,主体建筑是一栋二层教学楼,而不是这边的三层。8月初的时候,教学楼完工了,操场和大门还是一堆砖头沙石,院墙倒是先围起来了。

9月份初给家里打电话,母亲告诉我,由于小学校的新校区还没完全竣工,加上其它原因,比如相对于北贺村、朱家堡、武家堡这几个周边村子,小学生上学的路比原先的要远些,当初预定的9月份搬家遭到了家长的批评和抵制,闹到了县里,于是决定留两个低年级在老校区。

换了新的校区,同时换了新的校长、新的看门人,还有新的烧锅炉的。8月8号上午,老校区的看门人二燕姐来找父亲帮忙,把火炉、床铺等东西先寄存在我家,我跟着去推车、抬东西,剩下的杂物二燕姐让父亲去卖了废品,得了二十多块钱,够一条便宜的卷烟了,父亲自然很高兴。不料那天晚上,父亲怎么也找不到这二十块钱了,老头儿念叨了一宿没睡着,母亲和我劝慰了半天也不大好使。第二天母亲悄悄让我去南贺小卖铺给父亲买两条烟,于是当天中午骑车去了,一条是红梅,还有一条是红旗渠,在我看来不觉得贵,父亲却舍不得,不过今年我也基本上不抽烟了,从同事酒宴上得的两盒好烟,玉溪和中华,回家时塞包里带给父亲,没两天就给消灭了。父亲拿到那两条烟,还在那儿念叨自己老了,我听了开始觉得好笑,再后来反觉得伤感。

十月十八和十月廿二分别是父母的生日,父亲生日那天给家里打电话,母亲说父亲去位于G108国道路旁的金芙蓉商务酒店和正骨医院都打听过了,给的工资差不多,前者在邻村朱家堡道口,离家更近些,骑电动车一会儿就到。前两天再打电话,结果是这两家都没去,去了舅舅给看门的县农机局给烧锅炉,就在金芙蓉马路对面。这个夏天父亲多次念叨,自己给家门口的小学校烧锅炉有十多年了,1993年小学校新大楼建成,1996年我上太谷中学(高中)那年冬天父亲开始烧锅炉,2011年秋天小学校搬家,父亲这个孩子们眼中的“锅炉爷爷”(不是《千与千寻》里的那位)也换了新的“工作单位”。父亲烧锅炉那些年,赶上周末节假日我们哥俩去帮忙拉煤车、出炉渣,也在父亲用砖砌的自制澡盆里洗过热水澡。实际上,爷爷在世时,退休前也在教具厂烧锅炉,我们哥俩小时候也在爷爷在锅炉房自制的澡盆里洗过澡。

8月9号上午,和父亲去浇地灌肥料。因为第二天一早我就要出发了,母亲包了一百个饺子,张罗了一桌饭菜给我饯行,中午让我骑电动车去把外婆请过来一起吃。时值立秋,席间外婆口述农谚:早立秋,凉飕飕;晚立秋,热死牛。可能那天立秋比较迟,白天热煞人,晚上却听见雷声。7月23号我回家那天,哥哥接到公司老板电话,当晚搭车去文水县干活去了,整个假期晚上我都住在哥哥的新院那边睡觉,正好还有电脑可以上网。8月8号哥哥短信说文水的活儿干完了,晚上回来,于是下午我去那边把自己的背包收拾好带回来,检查了一下小折的车况,回到旧院又住了一夜,准备第二天动身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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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猫:

    美丽的年月,既美好又忧伤。

  2. dadishang:

    这篇闲话内容丰富:案板上的桃罐头、村小学新校区、二燕姐、父亲换工作、两条烟、外婆坐电动车念叨立秋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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