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伊立奇的讲解(上):哈扎布与长调

民歌笔记第四十期

0:00 戈壁路#
3:15 圆顶帽#
6:20 四岁的海骝马*
8:58 黑骏马@
11:06 走势强劲的马@
12:36 the Four Seasons ^
14:51 老雁@
17:21 金镯子@
18:31 高大的松香树@
23:17 樟登树#
26:21 Irik Chuduk (The Rotting Log) ~
29:06 Zhaoderen Nana”
30:54 Bayan Monggul &
31:32 Oblong Table Zither ^
33:44 这样的好姑娘@


(flash流媒体格式,请稍等节目缓冲)

本节目由魏小石制作、主持。带#曲目选自《远走的人》,带*曲目选自《杭盖》,带@曲目选自《从老马到老雁》,带^曲目选自《Traditional Music – Mongolia》,带~曲目选自《The Orphan’s Lament》,带”曲目选自《Introducing Hanggai》,带&曲目选自《Mongolia – Mongolian Songs》

音乐家与故事
在北京,人们已经习惯了蒙古音乐(或者说蒙语音乐)的存在。在这个国家艺术力量密集展示的地方,蒙古音乐作为“少数民族音乐”之一存在于剧院舞台上、电台载波中。关于怎样去定义和讲解蒙古音乐,人们也生活在统一化的艺术话语之中。在这样的文化空间里,长调、呼麦、马头琴都是必要的元素,是每个人必经的通向理解蒙古音乐的路。

作为杭盖乐队的领航人,伊立奇这样解释到他们的角色:“能为蒙古音乐带来一些多样性,这本身已是杭盖存在的意义”。和很多在北京看现场音乐的人一样,我还没有习惯于在剧场塑造一个“蒙古音乐”的完整知识的时候,却已经开始在新的的语境中体验着伊立奇和杭盖乐队带来的蒙古音乐。

“文本 vs. 语境” 是一个重要的民俗学议题。强调了“文本”之外的“语境”在艺术感知过程中的重要性,也就是说,“听什么样的音乐”  与 “在什么环境背景下听音乐” 是同样重要的。我想,伊立奇所谓的“多样性” 大概就有着这样一种语境的要义吧。伊立奇不仅是一个舞台上弹着拖布舒尔琴的乐手、一个有创意的音乐家,而更是一个蒙乐的新话语环境的推广者。尤其是在世界音乐这个消费性的娱乐舞台上,伊立奇恰到好处地将蒙古音乐的语境做出了更新。他举办世界音乐节、去广播中参与娱乐节目,还将他认可的境外蒙古-世界音乐乐队请到中国的舞台上。这些作为都为人们带来的新的蒙古音乐的语境。当这些音乐家们不再使用 “美丽的草原,悠远的歌” 这样的语言来形容 “蒙古音乐” 的时候,蒙古音乐的多样时代,也就来到了。

长调的误解
我们常听到的蒙古音乐包括了长调和短调,“长” 与 “短” 的称谓上的对比已经将长调和短调的形式区别呈现了出来。有的人认为这种“长” 和 “短”是与 “狩猎” 和 “游牧” 的二元历史关系挂钩的。虽然这样的说法肯定是粗略的,但却也描绘了作为音乐文化与劳作方式的关联。

长调是很多中欧亚民族都存在的音乐形式(尽管有的民族语言中不存在 “长调” 的词条),比如土耳其的uzun hava(长空的意思)就有着类似的音乐形态。对于这一类的音乐,不少人认为存在着一种艺术标准,比如音高、气长等等。但是,伊立奇批判了这样的“标准”。


(哈扎布;摘自《从老马到老雁》)

“诺古拉特”(意为褶皱)是长调音乐审美的一个关键。在伊立奇看来,音乐家的个性直接决定了他所演唱的波折;这样的波折是真正体现着长调的意义。皱褶和歌者的人生经历是息息相关的。人们对长调的欣赏,也正是因为这种个人经历化的褶皱。

在牧区,哈扎布演唱《老雁》的时候,很多很多人都流泪了。—伊立奇

哈扎布
哈扎布,对于任何喜爱蒙古民间音乐的人来说都是一个不能绕过的话题。在哈扎布83岁那年,伊立奇曾经拜访过这位大师,这个缘分一部分来自于伊立奇的爷爷,另一部分则来自伊立奇的呼麦老师奥都苏容。单从音乐上来看,杭盖乐队受到哈扎布音乐的影响是巨大的。杭盖乐队在曲目选择上、唱腔使用上、以及对音乐的讲解上,都在继承着哈扎布的遗产。


(伊立奇、奥都苏容、哈扎布)

哈扎布(1922–2005)出身于牧民家庭。18岁,哈扎布成为了王爷的歌手,单膝跪地地为王爷演唱。哈扎布的人生经历过俘虏、囚禁以及各种动荡。1947年的一天夜里,哈扎布被锡林郭勒盟里的布里雅特旗士兵所掳掠,作为对抗八路军的人质被关押。当时有布里雅特士兵怀疑哈扎布是奸细,决定就地处死哈扎布。

在行刑之前,先把他衣服都脱光,绑在大树上喂蚊子。那时正是夏季,在草原上有两三个星期,蚊子非常凶猛,开始的时候,哈扎布真是痛苦不堪。可是,后来,这个受了冤屈的年轻人忽然间想通了。横竖也是一死,与其默默地含冤死去,不如引吭高歌,把所有好听的、自己喜欢唱的歌都再唱一遍,再来向这黑暗的人世道别罢。

行刑队的心也软了,手也软了,所有的布里雅特旗的妇孺都向领袖求情: “有这样美好的歌声的年轻人,应该不可能是奸细罢?饶他一死好吗?这样,他每天晚上都可以唱歌给我们听。”— 席慕容《歌王-哈扎布》

就这样,哈扎布用歌声解救了自己的性命。后来的文_革,哈扎布经历的冲击也是巨大的。关于哈扎布的生命和歌声,席慕容这样来形容:“ [哈扎布] 把每一首歌,都当作最后的唯一的一次演出”。


(哈扎布;摘自《从老马到老雁》)

老头儿(哈扎布)那天很高兴,他喝了几瓶啤酒;冬天的时候他把啤酒放到暖气上面,把啤酒热一热喝。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喝。—伊立奇

我想,后代音乐家对前辈的继承,绝不仅仅是一两件乐谱、一两种技术绝活,也在于前辈的音乐故事。这是人类音乐传承中,几千年不曾改变的事实。

参考书目和唱片(部分)
哈扎布,2009,从老马到老雁,内蒙古文化音像出版社出版
杭盖乐队,2007,杭盖,北京东方影音公司
杭盖乐队,2008,Introducing Hanggai, World Music Network
杭盖乐队,2010,远走的人,World Connection
Huun-Huur-Tu, 1994, The Orphan’s Lament, Shanachie
Traditional Music – Mongolia, 1991, Naive World
Mongolia – Mongolian Songs,1993,King Records
田联韬,2001,中国少数民族传统音乐,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Lord, Albert, 1962, The Singer of Tale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莫尔吉胡,2007,追寻胡笳的足迹-蒙古音乐考察纪实文集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
席慕容,1996,歌王—哈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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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dadishang:

    哈扎布,从走马到老雁,我手机里唯一随身携带的专辑,尤其适合坐长途车听。墙裂推荐

  2. 布依崽儿:

    艺术家的经历是非常重要的

  3. 鼠曲草:

    这小伙子说话很平和。讲到长调与衣褶的比喻,太生动了。

  4. 海燕:

    哎呀,听得想立马游奔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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