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打架记

我的打架记录到高一达到最高顶峰。我跟英语老师干了一架。

新来的英语老师,是那场运动中被筛选下来的,他做为一个本科高材生,居然沦落到了我们县城中学教书,这在当年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我现在还模糊记得他的样子,面色苍白,身材消瘦,上课第一天,他就震晕了我们,他是全英文板书。然而很快,我们全班就由葱白转为厌倦了。毫无疑问,此人是有些心理问题的,每当同学答不出来问题的时候,他便冷言冷语,讽刺挖苦,不停地说你们都是笨蛋,诸如此类的东西。我虽然不至于挨骂,但是每每听到他骂人,百思不得其解。而后他还曾经揪住上课讲话的同学出来,站在讲台前面罚站,甚至于让他们对抽耳光。而且,他还会色迷迷地对着班花流哈喇子,不停地点名叫她起来回答问题,用着轻薄的口吻。这样下去,刚入学的热血少年们便开始了反抗,然而都还没有达到直接对抗的地步。

有一天晚上晚自习,是朗读语文,他突然怒气冲冲地走到我们班英语课代表前面,用一本本子抽她的头。

英语课代表只是不停地躲闪,全班都震惊了,朗读停顿了下来。大家都竖着耳朵听他的咒骂声,终于搞清楚了事情原委:英语课代表在语文周记里写了对他的不满,他无意间翻到了,于是立刻冲过来教训可怜的课代表。

那时候大家都不知所措,班长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事实上,在我当时就读的学校,历史悠久,很少有严重体罚学生的情况。

我们当时窃窃私语。我坐在教室的后排空位上,本来为了躲着好睡觉的。不知道什么原因,脑子一热,嚷了一句,要说出去说,我们要晚自习。
他立刻找谁说的这句话,说,谁说的,给我站出来。说话的时候恶狠狠地。
我当时心里已经后怕极了,我又不是班干部,又不关我事情,我嚷干嘛啊?想不吭气了。
他这个时候开始满教室的搜索谁说的这句话,需要说明的是,当时我们班是一个近80人的大班,所以他当时揪了几个人起来,问,是不是你说的?
旁边同学都害怕的直哆嗦。然而即使他们摇头,也被揪着,抓到黑板前被罚站。

这个时候火大了我,我从后面站起来,说我说的,本来就是,我们是要上自习的。
他怒不可遏,冲到座位哪里来要扯我出来。
当时中间四张桌子,我坐在里面,他要扯我出来,旁边的同学已经害怕的哭了起来。我当时也直哆嗦,不肯出来,怕挨揍。就在拉扯中,他揪着我的外套,开线了。

这一下触犯了我的忌讳了,这件外套是我爹的战友刚买给我的。回去老爹一看被撕破了,肯定要被揍一顿。横竖都是要被揍,老子也不用客气了。
我大喝一声,你扯什么扯,立刻将桌面上的书往他面上砸了过去。
旁边的同学火速闪开。我手上操起她的凳子,往英语老师面上挥舞过去,逼退了他好几步的时候,我已经站到了窗户旁边,顺手摸到了扫帚,开始扫帚大法了。

场面开始混乱。
我借着扫帚的力量,将他成功的赶到讲台旁边,然后再抓着粉笔盒,撒了一地的粉笔,被罚站的同学们,纷纷逃串的同时也顺手抓了粉笔砸过去。
英语老师清醒了,而且也开始反击了,毕竟他是成年人,很快就抓住了我的扫帚,将我再度制服。当然他也代价惨重,头上身上不知道多少粉笔灰。
他将我和英语课代表押往办公室,我手里当时捏着一根圆规,预备他再揪我衣服的话,扎他个手掌穿洞。不过显然他知道了后果,没敢再动我一根毫毛。
在办公室里,他拍着桌子力竭声嘶,叫我写检讨,说不行就叫教导主任来开除我。
当时一听,我大乐,说,去叫啊,叫教导主任来。

当时为何如此大胆,因为教导主任是我姆妈以前的同事,小时候还在他家吃饭长大。所以我事实上是有恃无恐的。他看我如此气盛,开始打压英语课代表,倒不敢动手了,但是要她一定要写检讨。我梗着脖子回家了。
回家后果然被老爹发现我的外套被撕破了,先被结结实实地胖揍了一顿,我没胆说我跟老师打架了,只是说不小心挂到了。第二天,我还是想来想去,写了一份三行字的检讨上去。他在英语课上得意洋洋地念了一遍,我心头冒火,待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我从手中抛出了一团苍耳子,结结实实地粘在了他的头发上。全班都看到了那条抛物线,然而大家都保持沉默,整个课堂沉浸在他的咆哮声中。
这之后的英语课,陡然成了一场闹剧。每节课前,大家纷纷预备各种暗器,各种小纸条,他一转身,背后就被粘上我是小乌龟的字样,吃过的橘核被留了下来,上他课之前,大家都闭住呼吸。满心期待着,这堂课会发生什么?

过了两个星期,姆妈满脸怒容的赶回家,进门就让我跪下,拷问我为何跟老师打架。原来那个英语老师虽然没有真正请到教导主任,但是在办公室大肆张扬此事,说我顽劣不可教。虽然我当时的班主任出来圆场,然而还是被姆妈的学生听到,心中大惊,赶着骑车去姆妈处通报,说我实在是太顽劣,怎么居然会跟老师打架?姆妈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午立刻赶回去来审问我。
我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事实,并且将被扯破的外套给姆妈看。
姆妈沉默了片刻,让我站起来了。只说了一句,你下次不可再这样出头。

这件事情结局也许的确跟我有关。姆妈到学校去,找了教导主任,解释了这整件事情。并对教导主任说,我最熟悉我女儿,她虽然脾气不好,但是若不是老师过分,她是绝对不会这样跟老师打架的,恐怕这位老师的素质需要检讨一下。
与此同时,英语老师担任班主任的班级开始集体上书,要求换掉这位班主任。高一下学期,如人所愿,他被撤掉了班主任一职。然而还是要依然担任我们的英语老师,直至高一结束。
这件事情,给我带来的最大后果,就是我的英语坏的一塌糊涂,到我高一文理分科的时候,我们班毫无悬念的被拆散了。我们终于结束了英语课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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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条评论

  1. dadishang:

    这个英语老师太过分了!你们男生竟没有拍桌而起的。拿凳子对抗不良老师,英武!后来又拿扫帚和粉笔头,又归原女孩子气

  2. 冷水鱼:

    真是太过瘾了!当年我要是也揭竿而起,就不会郁闷那么久了…

  3. 海里的泡沫:

    怒的时候必须反抗,不然真的会郁闷一辈子。
    我老幻想和痛恨的人打架,但没付诸行动过,遗憾啊,对紫书表示佩服。

  4. 紫书:

    我班上男生为什么不反抗?其实我们学校的历史是很悠久的,很少有学生直接跟老师对抗,假如有,那就直接是坏学生的那一类型。
    我是个特例,当时也真是脑子一热,若不是他动手,我估计也不敢跟他动手的,当时是蛮脾气上来了,顾不上了。就想着反正回家要挨骂了,火大了。

  5. 芥末:

    看得我怒火上头,心跳加快,恨不得那时就在教室里,我会狠狠地拿凳子砸过去!不过瘾,还得对他怒目以瞪,誓死抵抗!TNND,真是义愤填膺了!

  6. 为这篇专门注册:

    看到最后才知道作者竟然还是女生,我X他大爷啊……我上的也不是差学校,可老师要是敢打女生,男生一定会抽之了

  7. dadishang:

    想起来一件事,初中,体育老师把我们三个抓到办公室打,我们班里的女生在外面集合抗议,一时同仇敌忾,那老师推了我几下,放出来了。不过,原因是我们有点太捣乱了,后来体育老师还跟我们挺友好的。

  8. 紫书:

    其实我觉得大家可能无法理解高一的小孩子对老师的敬畏心情,我是70年代生人,那个时候对老师的尊敬,是现在的人很难想到的。而且很多调皮的男孩子,他们刚从乡下中学考入这个省重点,他们是没有勇气跟老师对抗的。
    这么多年过去,我没有觉得他们当年不反抗是不对的,我记得当时我们班长上去劝架来着,也暗暗使了一些花招,但是不可能跟老师直接对抗啊。假如真的男生也对打起来,按照我们当时的校规绝对是要被开除的(我们学校搞过类似的开除事件)。事实上,他后来的确一直损那个英语课代表,而对我并不敢太明面折腾。一个是当时我班主任在托我姆妈做媒,也去调和了,二是他也了解了我家就是教育系统的,我算是个特例。
    人在那个时候,首先是自保。即使有人想站出来,他也会害怕校规,以及自己父母亲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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