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的故事10—16

作者:小谷

10

尹工从原单位退休后,来到我们的四所发挥余热。她的确是姓尹,没错,我看过她在图纸上的签名。但是为了不给尹工的生活带来麻烦,这里就不说她的全名了。不说全名的具体原因跟她这个姓有关。

我曾因为跟其他单位的技术协作而暂时回到四所办公,有幸跟这个特别健谈的老太太成了忘年交。

没任务的时候,尹工就很刻苦地读电脑教材,比较肤浅的知识她能领会,要是比较深的就问我,可是我这个初学者也解决不了,于是老工程师们就建议她打电话问梅建芳,因为小梅特别精通电脑。

尹工第一次给小梅打电话,尹工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小梅的话是后来尹工学给我们听的:

“喂!您好!请找一下梅建芳!”

“我就是啊。”

“不,你不是。梅建芳是女的。”

“我真的是梅建芳,梅建芳就是男的呀!”

“请你等一下。”

接着,尹工问我:“梅建芳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男的呀,没错。”“哦。”

尹工这才放心地问小梅问题。

有一次我去二六二医院看病。看病回来后仔细看看收据,却发现我的名字被写成了“谷山谷”。于是我请了假回到医院去改,改完还要盖章。

跟我妈妈说这件事儿,她说,我1岁多的时候,名字经常被医生写得很潦草,然后被划价的工作人员写成“谷小谷”。

我离职以后不久,回设计院办一个手续,正巧尹工跟另一位老工程师沈工一同回院里开会,我们相遇,少不得又得寒暄一阵。之后,尹工说想问我点儿事儿,可是现在要开会了,来不及说了,于是她给我留了家里的电话,叫我晚上给她打电话。她好像还要跟我说什么,被沈工用眼神拦住了。

晚上给尹工打电话,是她女儿接的,我说我找尹工,她女儿好像迟疑了一下,问道:“尹工?尹工是谁呀?”然后大声呼喊,“妈!你是尹工吗?”咦?女儿不知道妈妈是不是尹工?我跟我妹妹都知道我妈妈是孙工啊。接下来是尹工的声音:“你小点儿声!”

尹工接过电话听筒就笑了:“小谷你别见笑呀,是这么回事儿:你知道我在原单位有公费医疗对吧?”“对呀,我爸妈的单位也有啊。”“可是我们单位对离退休人员管理得特严,坚决不允许到别的单位去工作,要是被发现了,这医药费可就不给报销了。我这身子骨小谷你也知道,不给报销医药费哪受得了啊?所以我到了咱们院之后就改了个姓,名字没变。这事儿在咱们院只有沈工知道,因为她也是我们单位的。其实我姓殷。沈工没改姓,改了名字。”

尹工说的是实情,我们单位这样的情况挺多的。有的老工程师只是对我们说出了他的真实姓名,签名时签的是假名,因为单位的管理不甚严格,只要没有真凭实据就给报销医药费,可是尹工和沈工的单位太严了,所以她俩的真实姓名连说都不敢说出来!

我把尹工想知道的事儿问清楚后回复她的时候就说找殷工,她女儿一下子就明白了。

11

我离开科技设计院就来到了华成设计所。所里经常有个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的小伙子来访,所长和老工程师们都叫他小刘,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有一次,所长跟王军说:“王军啊,你打电话叫小刘来一趟,告诉他我们要开个会。”王军打开电话簿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小刘的名字。所长问他:“找到了吗?”“没有啊。”“不可能没有,我们每次给他打电话都是从这上查的。”王军这才想起来问一问:“小刘叫啥名呀?”“叫刘金燕呀。”“嗨!刘金燕呀!我还以为刘金燕是女的呢!”哦,我这新来的不知道小刘叫啥名,敢情王军也不知道呀?王军说:“每次查电话本儿都能看到刘金燕这个名字,但是没跟人对上号,这才知道小刘就是刘金燕,一个男孩子却有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哈哈!”

每次局里的司机送人来所里,免不得跟王军好好聊聊,而他们都喜欢拿王军的名字开心,说:“王军啊,你哪点儿都好,就你这个名字真是俗不可耐!”的确,叫王军的是太多太多了。

副所长的爱人叫江泽筠。他比江泽民总书记年长几岁,所以总戏称自己是总书记的哥哥。他们的女儿叫江岳——姓是爸爸的姓,名是妈妈的姓。

我妹妹的大学室友中有个叫赖锦的小姑娘,她和她的双胞胎妹妹,一个考上了清华,一个考上了北大。北大的那个叫赖松。

我妹妹说,姐俩刚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给妹妹起名叫赖张,别人都说,别叫赖张啊,姐俩在一起不就成了“紧张”了吗?于是她们的爸爸妈妈就给老二改名叫赖松了,姐姐紧点儿,妹妹放松一下。

我跟妻子周艳蓉办结婚证的时候,民政局的负责人看了我们的姓名,笑着对我说:“这么多‘谷’字不够你一人儿占的!

12

后来,我跟我妹妹的发小王晓成了同事了。也许这就叫缘分吧:王晓和我妹妹,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是同班同学;王晓的爸妈跟我的爸妈是几十年的老同事;我们两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儿,可以说是邻居;这不,我跟王晓又成了同事了。

第一次在单位里见面,我们相视而笑。

下班回家的时候,在家属院儿的宣传栏里看见物业公司留下的通知,是找一个叫“王小”的有事。回到家问问我妈妈:“咱院儿有几个叫王xiǎo的?”我妈妈说:“可能就那一个吧?没听说有第二个呀。”

第二天上班,听见王晓跟别人说物业公司找她有事儿,这才知道物业公司找的就是她这个“王晓”,他们把她的名字写简单了。

我这个单位还有个包工,跟我妈妈特别有缘分,因为她俩曾是同事,又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她俩成为最好最好的好朋友,只源于名字:我妈妈叫孙佩瑶,包工的妹妹叫包佩瑶;我妈妈的妹妹叫孙佩璋,包工叫包佩璋!您瞧,两家人中各有一个重名倒很常见,可是这两家人可是各有两个人重名呀!

王晓的男友也是这个公司的,叫姚鹏。公司里还有孙建鹏、杨芃。对于杨芃,大家第一次看到他的名字,肯定都会多看一会,心想:“杨什么?杨凡?”其实这个字跟“鹏”同音。

自称“六十三点儿二五岁”的陈老总是个老小孩儿,顽皮有余沉稳不足,对我们年轻人总是特别亲切。他好几次找姚鹏或孙建鹏的时候都大声喊:“大鹏!”老白工于是总提意见:“在这儿别老大鹏大鹏的,这儿有好几个大鹏呢。”可是他就是不改。有一次陈总大声叫孙建鹏“大鹏”,孙建鹏画图太专注了没听见,倒把在楼上办公而到我们这里来找经理的杨芃给招来了。

13

2003年非典疫情刚刚爆发的时候,有一天在电梯里听到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我的原籍也是东北,从小由东北人拉扯大,所以对东北话情有独钟。于是就跟这位老乡聊聊:“你好,我叫谷峪。你怎么称呼?”“我姓凸,‘凹凸’的‘凸’,凸丁,‘甲乙丙丁’的‘丁’,新来的。”“是东北人吧?”“是啊,辽宁的。”“我的原籍是黑龙江。”“哦,老乡啊。”凸丁是设计部的。

哦,原来还有姓“凸”的?中国的百家姓真的博大精深啊。

五一长假前,为了控制疫情,公司决定放大假,公司只留一部分人天天上班,每人发一份儿公司全体员工的通讯录,以便联系。我被安排回家工作,王晓是我跟姚鹏之间的联络员。

回到家里,我突然想起了凸丁,越想越觉得这个姓挺好玩儿,就从书包里拿出通讯录,找到设计部那一栏,用手把名字挡上找姓“凸”的。可是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于是把手移开看全名,这才知道,他叫王凸丁——他姓王不姓凸!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姚鹏让王晓给我带来了资料。王晓到了我家楼下就打电话叫我下楼去取。我本来要跟艳蓉一起去超市的,心想,这回正好,让她跟王晓见见面,我家可就她一个不认识王晓了。可是她说她害怕王晓,不下楼了,超市也不用去了。我笑了:“王晓就是一个小姑娘,比你小好几岁呢,你怕她干嘛呀?”好说歹说她都不肯下去见王晓,别让人家久等,我还是自己下去吧。

好几天以后,艳蓉回到家就笑着跟我说:“王晓真的就是一个小姑娘,没那么可怕。”艳蓉从外边回到院儿里,看见楼下有个女的带着个小孩儿,但是她知道这个女的不是小孩儿的妈妈,因为她看上去才十五、六岁。上前去跟人家聊聊,聊多了,她就知道艳蓉是谷蓉的嫂子了,她呢,说自己跟谷蓉是同学。艳蓉问她那个孩子是谁,她说那是她哥的孩子,然后,忽听她大声呼唤孩子的名字,这才知道孩子姓王,然后这么一联想,艳蓉恍然大悟:“哦,你是王晓吧?”“是啊。”

艳蓉说:“原来王晓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小姑娘,确实没啥可怕的呀!”

跟同事们提起来,同事们都说:“看来这王晓是让她的名字给耽误了,这辈子再也长不大了!”

哈哈!26岁的姑娘看上去就像十五、六的,看来是长不大了,让名字耽误啦!

14

公司的结构组有位年轻的工程师叫房英建——房子嘛,还是应该建的。冲这个名字,他不干这一行也不行——真的是名字决定命运、决定前途啊。

我们建筑组有位年轻的建筑师叫凌延胜。别人问他:“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凌延胜说:“名字是我爷爷给起的。我爷爷是老红军,参加过长征,他给我起这个名字,意思是延安胜利。”好有意义的名字。

公司有新员工来应聘了,凌延胜听说了,就问:“新来的叫什么呀?”知情者告诉他:“叫黄大汉。”凌延胜一听就乐啦:“哈哈哈!有没有搞错呀?他真的叫这个名字呀?!哈哈哈!大汉!好玩儿!”

大汉终于来了。这个人胖胖的,大大的脸盘,五官长得稍稍有些集中,看上去总是乐呵呵的——其实他长的就那样,不笑也喜庆。

过了些日子,黄大汉的妻子也来了。她一来,笑的可就绝对不只凌延胜一个人啦,我们从事建筑设计工作的(我们公司还有做装潢设计的)都笑了,就连平时不太爱笑的副总经理老董工也笑了,因为她叫宋小涵!哈哈哈!丈夫叫大han,妻子叫小han!哈哈哈!有点儿意思!

一见到小涵,大家伙儿更乐啦,你看小涵的长相:也是胖胖的,大大的脸盘,五官长得稍稍有些集中,看上去总是乐呵呵的,透着那么喜庆!人家没法不是夫妻:名字相反,长相相仿!

过了些时候,我、大汉、韩崟被安排坐到了同一个大空间里。“崟”这个字,很少有人认得,所以韩崟经常被人叫做“韩金”。其实这个字念“银”。

有一次,小涵过来找大汉谈论图纸,正巧老董工来找韩崟。老董工的嗓门儿大,离着老远就大声喊:“小韩!”这下,俩人一块儿答应:“哎!”因为副总经理呼唤小涵的时候也叫“小hán”。

15

2007年我生病住院。

手术后恢复期间,有一天,一个护士来给我输液。看到她的胸牌,知道她叫刘尉。我的病在逐渐好转,心情特别好,于是就跟护士聊了起来:“你叫刘尉呀。”“对呀。”“我的一个同学也叫刘蔚,不过她的名字比你多一个草字头。”护士虽然戴着大口罩,但我仍能感觉到她笑了:“其实我的名字原来也有草字头,只不过有一次被人无意之中把草字头省掉了,也就将错就错了。”“哦,原来如此。”

医生写字潦草,好几次看病,我的名字都被划价的工作人员写成 “谷小谷”或“谷山谷”。有一次买门诊本儿,我特意在封面儿上把名字写得特别清楚,可是仍然被医生写成了“谷山”!真拿这帮人没办法!

有一次去邮局取包裹,邮局的工作人员居然看着我的包裹问我的名字怎么念,他说他认不出来。我把身份证交给他,他仔细一对才知道。拿过来包裹一看,那上边,我的名字写得格外工整,他怎么就认不出来呢?!我的名字写出来就那么难认吗?!

16

我儿子的名字叫谷雨来。

我儿子出生以前,为了起名字,我们全家不知商量了多少次。他爷爷说:“叫谷民。”他姑姑说:“我说您也不怕被套牢!”“那就叫谷东。”“您别那么财迷好不好?”

我儿子的预产期正好是谷雨节气。他出生的当天,他爷爷和我坐在北京妇产医院的大厅里把他的名字商定了:大名叫谷雨来,意思是:他是在谷雨节气中来到这个世上的,小名叫东东。

东东呱呱坠地的日子,久旱的北京下起了雨——真是好雨知时节呀。我儿子的名字又被我赋予了新的含义:谷家的儿子出生了,雨也来了。

我小时候,好多人叫我谷雨;我上高中的时候,地理老师非要把我跟节气联系起来;我儿子叫谷雨来——看来我还是离不开谷雨节气呀!如今三岁的东东总说:“我跟爸爸是一套的。”看来这话不假呀。

起名字是一门儿学问,名字起好了,受益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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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紫书:

    啊,真有趣的名字儿。

  2. 玛卡:

    是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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