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说一说骂人

骂人,似乎是评判一个人没有素质的最为直接的标准。但几乎所有人都或轻或重的骂过人,就连我这个外表看上去还算的上文静的人,在愤怒至极的时候,也会迅速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看看四下没人,便大声的恶狠狠的冲着天空喊:“我日你妈的!”骂完之后,心里的愤怒便立马少去起码一多半。

从字面上分析,这句骂人的话,是对对方母亲的极度不尊敬,但这句话在经过时间的洗礼之后,利用它骂人的人,已经基本忽略了它本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句话对敌人的杀伤力比较大,有力道,所以骂出来时,能缓解自己愤怒的情绪。所有对敌人的痛恨在一句“日你妈的”之后,虽然敌人没有听到,也没有对敌人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但在骂人者的心里,却好像已经达到目的一样痛快。

这几年,大家创造了很多比较含蓄的骂人方式,比如:“玛的”“马勒隔壁的”“次奥”既能在发音上表达出骂人的快感,从字面上看又不觉得太难看,所以利用率还挺高。也有人说,骂人不带脏字儿才算会骂人。比如一个人在说了一大堆不带脏字的话之后,看的人在看完之后,需要琢磨半天,才能明白他在骂人,并在心里不由的赞叹:“果然高人啊,一个脏字不带!”当然,这已经算是骂人的艺术了,用语言的技巧来表达骂人的意思,闲时玩玩还可以。但当一个人极其愤怒,而又无法直接痛揍对方的时候,这些含蓄的词或者拐弯抹角的骂人方式根本无法发泄内心的熊熊怒火,只有用那些祖辈流传下来的比较原始的脏话,才管用。

不过,骂人偶尔骂骂还行,但不能养成习惯。要是生活里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就张口闭口的骂人,甚至成为口头禅,就显得挺没素质的。而且经常骂的话,这些骂人的词语就会慢慢的失去它应有的威力,等到真的愤怒时,再骂出来就很难排解自己内心的怒火了。就好像我们村。

村里的“骂人”之一

村里人的生活环境相对城里来说比较简单,自由。所以在很多礼节上没有太多顾忌,对谁有什么意见的话,就可以理直气壮的用最原始最粗糙的脏话骂对方,也没有人说你没素质。大家骂来骂去,慢慢的养成了习惯。当两个人真的发生比较严重的冲突时,一般骂人根本就无法解决问题,所以在农村,经常上演两家人拿着菜刀,锄头,铁锨,打得头破血流的场面。

又扯远了。其实我就是想说说小时候在村里骂人的事情。

话说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是不敢乱骂人的,虽然大人们骂人已经成家常便饭,但他们大概是不忍心毒害我们比较幼小单纯的小孩子,总是喝斥我们:“小娃家家骂什么人!再骂人一巴掌扇死你!”

所以我们小孩子之间发生了矛盾,最多就是:“你这个憨憨!”“你这个半干!”“你这个官太!”(官太是个傻子)“你个富才”(富才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人)等等这些现在想来跟挠痒痒一样骂人的话。就算愤怒到极点,实在忍不住想发泄怒火时,才会用比较严重的方式,那就是喊对方家长的名字:“XXX!”对方一听也怒了,也大声的喊自己家长的名字“XXX!”直喊到某一方家长忽然出来,瓮声瓮气的说“谁喊我呢!”才作罢。因此在当时,当我们看不顺眼一个人的时候,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搞到对方家长的名字。

随着年龄的增长,加上耳闻目染,大人们再也没有能力和理由阻挡我们骂人的时候,我们压抑多年想骂人的欲望这才有机会发泄。两个人再发生冲突时,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喊对方家长的名字了,觉得那样很幼稚可笑。而是开始像大人一样的骂人。甲:“日你嬷(妈的意思)!”乙很愤怒,不甘示弱的回:“日你嗲(爹的意思)!”甲也很愤怒,但骂重复的话又觉得没意思,接着又回:“日你丘厦(就是母亲的娘家)花花牙(牙是爷爷的意思,花花不知道什么意思,大概为了显得花哨?)!”于是乙没话了,憋了半天,面红耳赤的憋出一句:“日你先人!”甲:“日你老老先人!”乙:“日你祖先猿猴!”(当年骂的时候挺投入,现在想来觉得真是很2啊。)

因此我们那里的农村经常流传一首骂人的歌谣,每次碰到令自己不爽的人或者事情,便会带着朗诵课文的强调喊唱:“日你嬷来———日你嗲,日你丘厦花花牙——————”如果是多人对骂,便会自然的分为两队,每个队齐声的喊这句话来骂另一队,很壮观……

说是孩子比较纯真,但到一定年龄却会蜕变成一个最为邪恶的群体,大约是压抑的太久,又或者是每个人必经的反叛阶段?当时的我们,骂人的情况已经不局限于产生矛盾或者愤怒的时候了,而是成为日常的一种乐趣,骂完伙伴觉得渐渐没有乐趣,于是开始无端的挑衅大人们。

记得我们村有个男的叫军画(不是这两个字,但方言就发这个音),比我们大个七八岁,他脾气挺好,成天笑呵呵的,喜欢和小孩子逗着玩。于是我们就挑衅他,我们针对他的名字编了个顺口溜:“军画,两毛八,沟门捻(屁眼的意思)开花!”每次在村里看到他,我们都会齐声喊这个顺口溜。他听到后假装很生气,跑过来追我们打,我们轰笑着撒腿就跑。后来老这样他就烦了,也懒得再理我们,我们便觉得无趣,便开始挑衅他的哥哥,他哥哥叫军仁,我们便喊:“军仁,两毛一(方言一字和仁字是押韵的),沟门捻嘀嘀嘀。”军画的哥哥军仁脸冷,不爱开玩笑,听到我们这么骂,眼睛一瞪,我们笑都不敢笑了,只能悄悄的溜走。
有一次我们挑衅时被家里大人发现,严厉的喝斥我们:“你们这群坏怂娃,人家招你惹你们了?真是欠收拾!”于是我们这才收敛了很多。现在想想这些行为以及这些骂人的话,严重的觉得很损,不免对兄弟二人产生一种很深的内疚感,实在对不起他们。

不过,我昨晚想起这些时,还是实在忍不住蒙在被窝里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笑完之后便是想念,想念童年时期生活的那些人,甚至那些骂人的话。

村里的“骂人”之二

继续说骂人。不仅自己村里的人互相骂,我们也经常编排一些骂别的村里孩子的话。比如我们隔壁村叫韩月村,他们村好像不产黄瓜,而我们村主要产黄瓜,于是我们在路上碰到韩月村的孩子,就会大声喊:“韩月娃叫牙牙(爷爷的意思),牙牙给你吃黄瓜。”又比如骂张郭店村的孩子,因为张郭店这个村的人都很厉害,比较彪悍,这个村的位置又位于一个小山脚下,所以大家流传的语言便是:“张郭店,靠河埝,出来一窝切迷念(切米念就是凶悍,二杆子,比较楞的意思)。当然我们都是欺软怕硬之人,这话在路上碰到张郭店的孩子是万万不能喊的,弄不好会被群殴。只能背后喊喊过把瘾而已。至于别的村的孩子如何骂我们村的孩子,我估摸着肯定有,但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在此写出来这些,希望文中提到的人或者村子,看到后不要介意,纯粹是怀念,没有任何冒犯和不敬的意思。)

话说很多在人们眼里比较粗糙的脏话,由于在村里可以肆无忌惮的运用,所以慢慢的便失去了它本来的意思,逐渐演化成一种日常用语,就是所谓的没素质。就连很要好的兄弟朋友之间,或者小媳妇之间,谈笑间如果不太认同对方的观点,就会自然而亲昵的说:“球!”“你嬷X嘛……巴拉巴拉巴拉……”“日你嬷嘛……巴拉巴拉巴拉……”被骂的人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偶尔运气不好,在骂这句话时,对方的母亲正好路过听到,正好这个母亲比较喜欢较真,便会站下来严肃的说:“是说我吗?有本事你试试?”尽管如此,骂脏话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已经演变为一种表达某种情绪的常用语言。常常有很多母亲,动不动就骂自己的孩子:“我日你妈的…….”这要较起真来,肯定是违背常理的。

那年回到村里小住了几天,每天听到村民之间用方言说话,里面夹杂着一些在文明环境里听起来很粗糙的脏话,但在它自己的环境里,配上人物的表情和语调,显得很自然和谐,浑然天成,就好像他们一直就这样,也永远会这样下去,没有丝毫的别扭和不妥。听到这些熟悉而亲切的语言,一直似乎都在紧绷的神经,忽然的放松下来,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它的位置一样。

那天我因为一件愤怒的事情在签名里用方言骂了句脏话,小时候的伙伴便在下面回复:“你也会骂人啊。”想必她说这句话时的心情,和我骂完脏话之后的心情,是相似的吧。我们会不会同时想起当年成天喊着骂人的歌谣挑衅别人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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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小能猫啊:

    这个“祖先猿猴”,让我笑嘀不行,哈哈哈

  2. dadishang:

    你们村小孩真有才,会编骂人歌谣。
    我们那边以前流行起外号,把对方的爹的名字晒出来,晒外号

  3. 海里的泡沫:

    我们村很多大人名字直接是小名,叫起来让孩子很难堪的……比如:屎胎,屎沟,屎渣…….
    老大有外号?晒一下吧。

  4. dadishang:

    我们村75年以后出生的就不流行外号了,上学都要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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