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的故事5—10

作者:小谷

5

我妹妹上初中的时候,曾经说起她的班上有两个叫张雷的。我笑了,说:“巧了,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们这一届也有两个张雷,他俩小学的时候同班,为了区别,老师把他俩分别叫‘大张雷’、‘小张雷’,他们的同学叫他们‘地雷’、‘岳雷’。可是我们十中没让他俩同班。”我妹妹接着说:“可是我们班的两个,一个是‘地雷’的 ‘léi’,一个是‘花蕾’的‘lěi’。有的老师把这俩人的名字全读成二声,有的老师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哦,是这样啊。”

有一天晚上,很晚了我妹妹还没回家,打电话问了所有能问到的同学和家长、老师,都说不知道她去哪儿了;给她的班主任郭老师家里打电话,回答是郭老师也还没回家。

只好去学校找找看。

来到老师的办公室,郭老师不在。说到谷蓉这么晚了还没回家,老师们都特别关心,还问我她是不是跟家里人闹别扭了,我说:“没有啊,今天中午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有位老师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放学的时候,我看见谷蓉跟张léi一起走了。可是咱们学校有两个叫张léi的,一个带草字头,是女孩儿,一个不带草字头,是男孩儿。她是跟那个带草字头的女孩儿走了。要不我帮你联系女孩儿张léi的家好不好?”听了这话,我暗自想:“带草字头的女孩儿?是字儿带草字头啊还是女孩儿带草字头啊?呵呵,女孩儿戴的是草帽还是草字头啊?这个老师真逗。”另一位老师操着一口南方味道的普通话说道:“对,他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放学的时候我也看见谷蓉跟张lěi在一起。不过不是张léi是张lěi。张蕾呀,老早就被郭老师叫到会议室去了,我到现在还没见她出来,不然你到会议室去看看?记着,是张lěi不是张léi。”刚才说话的那位老师也随声附和:“对,还是这位老师说得对,是张lěi不是张léi。”老师们真热心,我一口气儿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到了会议室,看见我妹妹还有一个女同学跟郭老师一块儿忙活呢,一问啊,她正是那个张蕾。原来,郭老师请她俩帮忙,老早老早就说了,可是这事儿别的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只有他们仨知道!

1991年暑假,我回到了我妈妈的老家——黑龙江绥化。三表哥的儿子两岁了,体质很差,我在的时候总病着。

他叫孙健。

他爸爸说,开始想给他起名叫“孙中出”,因为孙中山能耐挺大的,可是只有一个“山”,他爸爸希望他超过孙中山,就叫“孙中出”,俩山,一定超过孙中山。可是大家都不同意;他爸爸小时候老是病病怏怏的,希望他比他爸爸健康,于是他就叫“孙健”了。可是叫了也是白叫,这孩子仍然老是病病怏怏的。大家希望健健长大以后像她爸爸,他爸爸长大以后可是从来不得病。

6

毕业了,我来到清华设计院上班。二室的室主任叫吴香梅,很多年前曾跟我妈妈在一起工作。我妈妈说,文革期间流行改名字,吴老师也改了,叫吴梅。我妈妈说这是一个否定之否定的名字——无没,还是有。文革结束后,很多人还是用文革期间改的名字,可是吴老师改回原来的名字了。

吴老师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可是她这个老北京却也一直叫我“谷雨”。

在清华设计院,吴老师绝对是后来人——她是从其他单位辗转调来的,而戴老师可是这儿的老员工了——她是当年一毕业就留在设计院了。可是呢,吴老师的威望却比戴老师高好多。这从人们对她们的称呼就可以看出端倪:对吴老师,大家都叫她“吴老师”,就连那些比她还年长的都叫她“老师”;而戴老师虽然也是领导,也是年长者,可是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叫她“小戴”,就连建筑系大一的新生也都管这位长辈叫“小戴”。

老师们叫我跟梁阳一起工作,给他打打下手。梁阳这个名字听着挺亲切的。后来看到梁阳在图纸上的签名了,他的全名叫梁阳昕,“梁阳”是老师们对他这个可爱的毛头小伙子的爱称。跟朋友提起这个小伙子,他说:“他叫什么?‘量羊’?可是,那羊,它让你量吗?”哦,这个名字就这么解释呀?!

完成第一套图纸后,我把图纸整理好,先一张一张地签好名,然后交给梁阳。后来吴老师跟我妈妈说,终于知道我的名字叫谷峪了,以前总听那些四川人叫我“谷雨”,还以为我真的叫谷雨呢,这回看到我的签名了才知道。

清华设计院还有位老师叫冬宇辉。有一次他带着来访者到我的房间来查资料,我听见来访者问他:“你是汉族人吗?”冬老师笑了:“目前是,可我得抽空去查一查——你说说,汉族人哪有姓‘冬天’的‘冬’的?哈哈!”

7

离开清华设计院,我来到了科技设计院。报到的当晚就去广东惠州出差了。

跟我坐同一班列车走的是两位惠州办事处的主任,其中一位叫吴佳明。

到了惠州,我认识了黄锐、马中、查世旭、吴子奇。

咦?吴子奇?五子棋?无子棋?无子棋——没子儿的棋能下吗?呵呵,有趣!

马中常给我们讲前几年的事儿:那会儿,惠州办事处有个年轻的建筑师叫王圳——“深圳”的“圳”。可是他从来不好好写这俩字儿,每次在图纸上签名都写分了家,写成“王土川”!所以,每个甲方的人第一次看到他的签名都会吃惊地大叫:“哇!有没有搞错哇?!你怎么会叫这个名字嘞?!”马中还说,其实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平时写自己的名字也都写分了家,所以他妹妹从来不叫他“王圳”。只叫他“王土川”!

我们都是同龄人,吴佳明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吃饭的时候我们就坐在一起边吃边说笑、逗趣。

有一天吃午饭的时候,他们把我的名字拆开叫,叫我“谷山谷”。我也没客气,把他们的名字也拆开了:“马中——马口1——一口马;查世旭,你这个姓査的世旭!吴子奇,你这盘儿没有子儿的棋!黄锐——黄金兑——兑黄金!”吴佳明扭头看看身边儿的黄锐,露出了一脸的坏笑,说:“黄锐,人家叫你去兑黄金呢!”黄锐说:“你让我上哪儿兑黄金去呀?”查世旭说:“你这个姓谷的峪!”我猛地站起来,吓了黄锐一大跳,然后我一拍桌子,又吓了马中一大跳,最后我说:“放肆!大胆——!!”说着,我们都笑得喷饭了!

有一天上着上着班,吴佳明突然从自己的办公室里窜出来,一溜烟儿跑到吴子奇身后,说到:“子奇呀,你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子奇停下手头的工作,回过头来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不好啦?”可是吴佳明并没有回答子奇的问话,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别看你没有好名字,但是你有个好姓——你姓吴,‘无’表示没有,子奇不好没有子奇就好了。”子奇仍是笑嘻嘻地反问道:“那你呢?吴佳明——没有佳明?”吴佳明一下子被问住了,“灰溜溜”地回自己的单间儿去了,直到开饭了才敢出来见吴子奇。

这些话竟被他们“不幸”言中了,后来惠州办事处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撤销了,惠州真的没有子奇也没有佳明了!

8

在惠州工作了半年,回到北京后不久,我被分在了一所。一所有三个年轻人,我想叫他们“铁三角”:因为他们三个大学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室友,一直是最好的好朋友,毕业了又到同一个设计院工作,并且又在同一个所。他们是许强、许劲、邱盾。

许强、许劲,没法不是好朋友:“强”、“劲”,听名字像是亲哥俩,俩人长得又颇有几分相似。所以,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常跟大伙说另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兄,可是背地里,他俩却都说那一个是自己的孙子!

邱盾有个英文名字叫“Chiuton”,每次绘制建筑效果图(就是用来表现一个正在设计的建筑物将来建成以后的样子的图,也是工程图的一种,画建筑效果图属于制图的范畴而不是画画儿)的时候,他一定会把自己的英文名字签在图中配景人物的上衣上边,而且有几个人物就签几遍——难道。那些人全都叫“Chiuton”?

一所有个女同事叫徐亮。

赵工说出话来满口河北味儿,他管许劲叫“徐静”,管徐亮叫“许亮”。

钱工的名字叫钱梅,女院办主任喜欢她这个人不喜欢她的名字,总叫她“小钱儿”——您听听,还加了个儿化音呢,听着多亲切呀。好多年轻人听着主任叫她“小钱儿”,心生羡慕,说:“要是我也能当主任就好了,当主任就能叫您‘小钱儿’了。”有新来的同事问:“不当主任就不能叫她‘小钱儿’吗?”有人开了门往走廊里看看,回来后压低声音说:“你说着了,还真的不行,因为在这儿,人分三六九等,钱工比咱们得大十二、三岁,咱们必须叫她‘钱工’,而主任是院级领导,叫谁都可以随便叫。除此之外,跟她同龄的或是比她年长的才可以叫她‘钱梅’。”

后来钱工当副所长了,大家笑曰:“您看我们都想当主任然后好叫您‘小钱儿’,您自己倒是离主任的职位越来越近啦!您是不是要篡主任的位呀?”钱工被这话逗乐了。比钱工年长的孟工说: “钱梅——钱没了!倒过来念就是‘没钱’!”她听了就跟我们大家一起大笑。

接着,钱工跟我们讲了这样的往事:钱工刚刚出生的时候,她爸爸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后来过了好久了,她爸爸在办公室提起来,有人提醒他:“你给孩子起的名字不好呀,万一将来她要是真的钱没了还不得怨你一辈子呀!”后来钱工的妹妹出生了,她爸爸给起名叫“钱多多”——又给找补回来啦!

哈哈!钱老前辈真逗!难道,名字可以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一所有个金京浩。可是我们分明听见院办的行政人员都叫他“金景浩”。于是我们问他:“你到底叫什么呀?”“其实我小时候是叫金景浩,可是有一次考试,我嫌自己的名字写着麻烦,就擅自把上头那个扁日给去掉写成了‘金京浩’,以后我就每次都那样写了,大家也就都这样叫我了。后来升学报志愿的时候,学校发现我的名字跟户口本儿上不一致,就叫我改名字。后来去派出所,在户口本儿上添上‘曾用名金京浩’才成了。”

有一天下班后等班车,我看见计算机室的主管梅建芳也来等班车了。你别看他有个女性化的名字,可他却是不折不扣的男爷们儿。

有人大声叫他的名字,他高高兴兴地回应人家。有个新来的同事没听明白,满脸狐疑地问小梅:“你也叫梅艳芳?那可是我的偶像啊。”“我叫梅建芳,建筑的建。”“哦!那你不是我的偶像啦!”“哈哈!”

后来,小梅的女儿出生了,大家在向他贺喜之后问他:“你给女儿起好了名字没有?”“早起好啦,叫梅哲。”“啊?什么?没辙?”“哈哈哈哈!你是不是糊涂啦?就说你是南方人,可你在北京都呆了这么多年啦,难道还不知道北京话‘没辙’是什么意思吗?哈哈哈!”“什么?我还真的不知道。”“没辙就是没办法呀。”“可是我女儿的名字是‘梅花儿’的“梅’、‘哲学’的‘哲’呀。”

有人打趣:“他得亏姓梅,他要是姓吴啊,他孩子还不得叫‘无奈’呀!哈哈哈!”

9

设计院的队伍不断地壮大。当人数越来越多的时候,成立四所了,四所的办公地点远在两三站地之外,我和很多刚刚毕业新分配来的同事一起去了四所,其中有于辉和董玉辉。

于辉和董玉辉经常“责问”对方干嘛跟自己叫一样的名字,并且叫对方改名,然后就是一阵开怀大笑。

有一次于辉从电话旁经过,正好电话铃响了,于辉抓起电话还没说话就放下了,说:“董玉辉!找你的!”董玉辉正在等电话呢,急急忙忙跑过来接,没想到刚说了一句就放下了:“于辉!还是找你的!”大伙儿都笑了。于辉接完电话,又跑去冲董玉辉嚷嚷:“你干嘛跟我叫一个名字呀?”“谁跟你叫一个名字啦?!咱俩到底是谁跟谁叫一个名字呀?啊?”“你改名去吧!”“你改!”“你改!”“你!”“你!”“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容易忍住笑,于辉说:“刚才来电话的是我一同学,说话一点儿礼貌都没有,电话刚刚接通就嚷嚷:‘找于辉!’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找她的呢,她不是一直在等电话吗。我说董玉辉呀,你还是改名字吧,啊?”“我说于辉呀,还是你改名字吧,啊?”听听,又来了!

后来院里重新分所,我们年轻人回院里了。四所成了老工程师们的天下。

设计院里有个黄工,是院里的中介机构的成员。好像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大家都喜欢听他瞎白话,因为他说话特有意思。

常听院办主任说起一个叫黄慧丽的人。可是,谁是黄慧丽呢?院里的女同事也没有姓黄的呀。可能是新来的吧。不急,很快就认识她了。也没人敢问主任,因为主任过于严厉。

后来黄工在食堂吃包子的时候,把馅儿吃了却把皮儿扔得满桌子都是,被主任逮了个正着,当着大家的面儿指着他的鼻子叫着他的名字把他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黄慧丽!这么阳刚的一个大男人却有这么个极富女人味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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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dadishang:

    梅哲,吴奈,哈哈哈,小谷是个时刻保持幽默心态的人

  2. 云朵:

    看到这篇,想起一个朋友,给还没出世的孩子取名字,他姓赵,于是决定,如果是男孩,叫赵亮一片,如果生女孩,就叫赵亮一芳。

  3. 小紫:

    你的故事里的人名都是真的么?里面有个人和我名字一样啊,姓梁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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