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的故事

作者:小谷

王秋珍老师曾经发表过一篇博文《曾巩与曾金》,写得非常有趣:课堂上,老师讲到了唐宋八大家中的曾巩,下课了,曾鑫同学就得了外号“曾巩”。后来的课上,大家都练习书法,曾鑫写得最快,却把自己的名字写成了“曾金”。

读着王老师那些轻松愉快的文字,我真切地感受到,王老师的心灵,正如清凌凌的溪水一样,纯洁无暇。

读着王老师那些轻松愉快的文字,我不能不回忆起那些难忘的岁月,还有那些名字引来的故事。

1

要说我和我妹妹的名字,那可谓“历史悠久”,因为,我爸爸早在读初中的时候就为我们起好了名字:为了永远不忘自己姓什么,这“名”当中必须要有个“姓”,将来有了男孩儿就叫谷峪,有了女孩儿就叫谷蓉。巧的是,后来这两个名字都用上了。

我堂妹叫谷瑀,我堂弟叫谷岳,我妈妈说我二叔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叫跟风,我爸爸给我起名叫谷峪,他就给孩子们起名叫谷瑀、谷岳。

相聚的时候,每当他们的表姐呼唤谷岳的时候,我还真的听不清楚她是喊我呢还是喊谷岳呢。

而我爸妈单位的好多叔叔阿姨是四川人,普通话都说得不标准。于是我常听到他们叫我“谷瑀”。不对呀,我不是谷瑀,谷瑀是我堂妹呀。

早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住房条件极差,我们一家三口(后来有了我妹妹)是跟王叔叔家一家四口合住两居室,所以我跟王叔叔的两个女儿一天不知要见多少次。王叔叔的二女儿,我们叫她王玲。

有一次在王玲家玩儿,王玲的同学史蓉来找王玲写作业了。史蓉也跟我熟极了。无意中看见王玲刚刚从书包里拿出来的书上写着“王岭”,我好奇地问王玲:“你到底叫什么呀?”她们仨(还有王玲的姐姐王肃)都笑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其实她是叫王岭,可是叫白了就成了王玲了;王玲那么多老师同学、亲戚朋友,几乎都叫她王玲,只有她的班主任老师一个人叫她王岭。哦,原来如此啊!

同院儿有个小朋友叫马维。看过科教电影《马尾巴的功能》之后,马维得号“马尾巴的功能”。

1977年,我妹妹出生了,我们都叫她“蓉蓉”。

当我妹妹刚刚开始会说话的时候,有一天,我妈妈抱着我妹妹在楼下散步,遇到了史蓉,史蓉上前来跟我妹妹逗着玩儿,没三两句话就把我妹妹逗笑了。我妈妈微笑着对我妹妹说:“蓉蓉啊,这个小姐姐也叫蓉蓉。”没想到我妹妹一下子不高兴了,噘起小嘴儿大声喊:“你走你!你走你!蓉不要你啦!”哈哈!只许你叫蓉蓉不许别人叫蓉蓉啊?!

院儿里有个比我大一岁的男孩儿叫杜志红,人送外号“肚子红”。这个外号太难听了,于是他的爸爸妈妈给他改名叫杜红。名字改了,院儿里那些讨厌的孩子们不叫他“肚子红”了,可他妹妹还叫。没办法,这名字还得改,最后,他叫杜晓峰了,难听的外号没人叫了。再大一些,别人都叫他“老杜”了,他爸爸成了“老老杜”了。难道,他爷爷叫“老老老杜”?就这,背地里说说还行,可别当面叫,当面叫,小心人家杜爷爷把你当结巴卖喽!

顺便提一句:老杜的爸爸老老杜,由于肚子大、姓杜,在办公室得号“肚子”!瞧这爷俩,爸爸叫肚子儿子叫肚子红!哈哈!

我们班有个同学叫杨俊。大家都知道,“俊”字应该读作“Jùn”,可是按照北京音就得读作“Zùn”,轻易还改不得。前年给小学同学打电话提到杨俊,我问他:“你知道杨Jùn的电话吗?”他疑惑了:“啊?谁是杨Jùn呀?我怎么不认识呀?”“你怎么会不认识呀?前几年咱们三个不是一起去看过老师吗?”“那不是杨Jùn呀……”“对对对,那是杨Zùn!”还非得按照北京音去说不可!

我们班有个胖男孩儿叫王舸,“百舸争流”的“舸”。好多老师都不认得“舸”字,按照点名册点名的时候总有些迟疑:“王……可?”教体育的马老师是个刚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子,有的时候也挺顽皮的。他大概也不认得“舸”字,干脆不叫王舸的名字,根据他的形态给他起了两个外号:“猪八戒”、“猪头肉”。不过那些年代的人们都认为胖是好事儿,尤其孩子要是胖那就更好了,于是王舸就欣然接受这两个外号了,每次马老师这样叫他,他都跟我们一起大笑。

2

林永晔跟我在同一所学校但不跟我同班,可是我俩经常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因为我们住邻居,我们的爸妈是同事。

1981年,随着爸妈单位的搬迁,我家也搬走了,我转学了;林永晔也搬家、转学了,我们同班了。

这个学校的好多老师都不认得“晔”字,每每点到林永晔的名字,都会看着点名册迟疑半晌,然后带着迟疑的目光环视全班同学:“林永huà还是林永huá呀?”别的老师不认得倒还罢了,连教语文的班主任徐老师也不认得这个字,第一次点名的时候,操着一口浓浓的山东味儿说:“林永华?”

“都伯嵩”这个名字,只有徐老师读得准,别的老师一律读成“都伯蒿”!我心里嘀咕:这个学校的老师就这水平啊?居然连“嵩山”、“严嵩”的“嵩”也不认得!

后来在课间看到了点名册,发现那上边的字写得格外潦草,仔细看看,竟然发现“嵩”字写得的确像个“蒿”!难怪老师们都叫错呢!这是徐老师亲手写的,她当然认得啦。

有两个女生的名字极容易引起我们对三国的联想,因为那会儿的评书连续播讲节目正在播《三国演义》:周虹璟,人送外号“周公瑾”,刘蔚,人送外号“刘备”!

有一次,姚玉的作业出了不可原谅的错误,把徐老师都快气疯了,自习课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骂了他老半天,骂完了,提高嗓门儿叫道:“谷峪!”语气还是很严厉的。我迟疑了:我又没错,干嘛跟我发火呀?还没等我回答,徐老师改口了:“不对不对,方宇!不对不对,气糊涂了。我说你们仨干嘛非得叫一个名字呀?!”

徐老师也许真的不喜欢姚玉这个名字,可是有人“喜欢”这个名字,并且对这个名字做出了精彩的注解。

有一次上自然常识课,坐在老师眼皮底下第一个的姚玉一如既往地不好好坐着,老是晃来晃去的,要不就是一个劲儿地转圈儿。老师说:“我说姚玉呀,你这个名字真的起得很好呀,你看你还真是摇摇欲坠的!我真担心你掉下去呀!你看他们老转我都批评,唯独不批评你,因为你叫‘摇欲’嘛!”一席话说得全班同学都笑得前仰后合的!就这还叫“不批评”呀?!哈哈哈!

我们班有个男孩儿叫卢艟,“艟”,我们都不认得,卢艟的爸爸妈妈告诉我们,这个字念“tóng”,我们就叫他“卢tóng”。还是自然老师给我们正了音,告诉我们这个字正确的读音是“chōng”。

自从搬了家之后,我跟马立东可就常来常往了。我们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啊。

我爸爸经常提起立东刚刚出生时候的往事:那是在1968年,办公室里的人们没任务时都学毛选和马列著作,马叔叔和董阿姨在学,我爸爸妈妈在学,大家都在学。儿子出生啦,于是马叔叔给他起名叫“马列东”,在办公室说起来还洋洋自得呢。可是我爸爸提醒他:“你怎么能给孩子起这个名字呢?难道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都是你儿子吗?”马叔叔一想,也对,于是“马立东”这个名字就诞生了。

我妹妹每天从幼儿园回来,经常提起一个叫“王小”的小朋友,她说,“王小”老是跟着她,她走到哪儿“王小”就跟到哪儿,老是缠着她让她给讲故事。一个非得要听一个特愿意讲,于是我妹妹无论走到哪儿都喜欢带着“王小”。

我妈妈问她:“‘王小’?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呀?”“大概是因为长得又瘦又小的吧。”我妈妈认为“王小”是个男孩儿。

后来,我妹妹领着“王小”回家啦,把“王小”介绍给我妈妈,我妈妈一看“王小”呀,脸上都乐开花儿啦!原来,这“王小”嘛,还真的特别小,看上去比我妹妹小好多,但人家也是个小姑娘!哈哈哈!可是,我妈妈还有个疑问:“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跟蓉蓉同班呢?”详细一问才知道,她其实跟我妹妹同岁,只不过长得小而已。再问问,原来人家叫王晓而不是“王小”!

哈哈!有点儿意思!

我这个名字也不是我的专利,当年有个著名作家也叫谷峪。我读初三的时候,我们学校1600多名学生里只有4个姓谷的,其中就有3个叫谷峪的,另外两个,一个是初一的一个是高一的。

3

高中的时候,方宇又跟我做同学了,只是不同班。

高一第一天,我看到三个班的班主任的姓名都被写在了传达室窗外的小黑板上,我们三班的班主任叫……叫“珧玲”?有姓这个“珧”的吗?这个字念什么呀?我正在小黑板前发愣,方宇从这儿经过,停下脚步扭头看看小黑板,然后问我:“你们班主任叫什么呀?”“叫……叫‘Yáo玲’?”“对吗?”后来听到老师的自我介绍,才知道她叫王兆玲,是写字的人把两个字写成一个字了。

我们班有个女生叫管鹤香。有个课间,我正在教室里跟老彦聊天儿,忽听楼道里有人大喊:“管鹤民!”可是没听见回应。老彦立刻说:“管鹤民肯定是管鹤香的弟弟。”我说:“你这人可真够武断的!”

你别以为老彦是姓彦,或者“老彦”是外号,他叫高颍彦,这“老彦”啊,是人家的小名。老彦说,他家里哥仨,小名都以“老”字开头。

过了一些日子,又是课间,赵宝东来找我:“唉,跟我去隔壁班一趟。”我随着他走到隔壁班门口,他一下子把我拉进去了:“来,进来,跟着我。”我跟着赵宝东径直走到一个女同学跟前,只听赵宝东大声对女同学说:“嗨,管鹤民!借本儿书使使!”“行啊!什么书?”我就说老彦这个人说话太武断吗,谁说管鹤民肯定是管鹤香的弟弟啦?

我们学校有位主任叫宋之江。有的老师说话语速太快,每当提起宋主任,总是“宋江”长啊“宋江”短的,搞得我还以为我们的主任是梁山好汉呢。

教地理的费老师,每逢星期天、节假日都要给我们补课。第一次补课,他要登记参加者的姓名。轮到我报姓名了,我说:“我叫谷峪。”费老师听了,连连点头,大声回答:“哦,对对对、对对对,谷峪。二十四节气里有个‘谷雨’。”可是他在本子上写的是“谷峪”。从此以后,他就叫我“谷雨”了,纠正多少次他也记不住,那就随他叫吧。可我自己始终清楚得很,我不是节气。

可是杨主任也叫我“谷雨”,一直就那么叫,听多了我也习惯了。

有一次听见杨主任跟我们王老师谈话,杨主任提到我,王老师说我的名字应该是“谷yù”,杨主任说,她是从费老师那里知道我的名字的。

后来,费老师终于不叫我“谷雨”了,却改叫我“方宇” 了。唉!对老人真是没办法。

高二的时候换班主任了。新班主任张老师有一次给班里的几个同学布置任务,这其中也有我。可是她不说,把我们几个的名字写在了班里的小黑板上。我一看,头两个名字就被她写错了:张子建,她写成了“张紫健”,我的名字,她写成了“谷裕”!我俩立刻给她纠正。可她却笑着答道:“你们的名字这么写其实也挺好的,你们看,‘张紫健’,这不显着你色彩丰富、身体健康吗?‘谷裕’,这不显着你有的是钱吗?”都说张老师特严肃,这不也有一定的幽默感吗?说着,她还是按照我们说的把错字改掉了。

高二的寒假,我按照费老师的要求借来不同版本的地理教材,其中有一本儿是跟我的朋友陈栋的弟弟陈楠的,书的封面上写着陈楠的大名。老彦看见了,硬说陈楠是女孩儿。这个人怎么还是这样武断啊?随他去吧,甭理他了。

高三的语文课上,王庆生老师讲到了“蜀犬吠日,粤犬吠雪”的成语,全班同学都笑啦,岳雪也笑啦,王老师摘下老花镜看看我们,也笑啦!哈哈!“岳”犬吠雪——岳雪!

《孔雀东南飞》的女主人公叫刘兰芝,她跟丈夫焦仲卿恩恩爱爱,可是美好的婚姻硬是被婆婆、小姑拆散了。我们学这首诗歌的时候,王老师讲起了往事:当年他教过的一个班级有个同学叫刘兰芝。讲过《孔雀东南飞》之后,全班同学都拿这个女同学开心取乐,甚至挖苦她。王老师于是找到刘兰芝,想要开导开导她。没想到刘兰芝倒很大度,笑着对王老师说:“没关系的王老师,您就让他们说去吧,其实挺好玩儿的嘛!”刘兰芝的大度感动了同学们,从此大家都懂得尊重她了。

王老师还讲过这样一段往事:他曾教过亲哥仨,这哥仨的名字其实都挺革命的:爱国、爱民、爱党!本来嘛,中国人要爱国,自己是人民群众中的一员,要爱民,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要爱党,但是他们是一母所生,起这样的名字映射“爱国民党”,所以无辜的人受到了迫害。

4

读民办大学的时候,班长叫孙斌,却总有人叫他“孙膑”,他还挺爱听。

我们班还有“三强”,而这“三强”有两层含义。

点名册上名字写得潦草,何之强,常被老师们读成“何三强”。教画法几何的司老师也这样点过名,他说:“其实叫‘三强’也不错嘛,钱三强不就挺有名的嘛。”

我们班还有苏强、吴强,他俩跟何之强合称为“三强”没什么不可以。但是,正是因为因为有了“三强”的存在,我们班却失去了“三堵墙”:

吴强——无墙,这堵墙从来就不存在;

苏强——酥墙,这堵墙“年久失修”,已经酥了,你千万别碰他,一碰可就倒了;

何之强——支墙,就剩下这一堵完好的墙了,还被人支使走了。

到这所新建的学校读书之前,张霄和王静早就是老熟人了,所以王静总叫她“霄霄”。可是王静越这样叫她,她就越是不理睬,等到王静不耐烦了,改口叫一声“张霄”,张霄这才笑眯眯地回应。

有一天下午放了学,张霄不着急回家,王静要先走,就跑到张霄背后叫道:“霄霄。霄霄!霄霄!!霄霄——!!!……”一连叫了好几声,越叫嗓门儿越大,我离她们那么远,我的耳朵都受不了了,张霄还是不予理睬。王静又不耐烦了,压低了声音改口道:“张霄。”张霄这才回过头来,笑眯眯甜蜜蜜地答道:“哎!”“我先走啦!再见!”张霄的回答还是笑眯眯甜蜜蜜的:“哎!你慢些走啊你慢些走!”张霄的回答让我想起了那首老歌,于是跟旁边的同学说:“难道王静是马?”以后,王静再也不叫她“霄霄”了。

黄海,看上去是个挺聪明的小伙子,可是却记不住美女的名字。有一次提起张霄,他说:“就咱班那个……是嚣张啊还是张霄啊……”你说说,这人能叫嚣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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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dadishang:

    初中时就给未来的孩子想好名字,令尊高瞻远瞩

  2. xiao:

    哈哈我就叫王晓。

  3. 麦芽在卖鱼:

    你说水晶糕我就觉得你是金华人,你说王秋珍,我觉得是东阳人,不知道有没有猜错,因为王秋珍是我初中语文老师,哈哈

  4. 海里的泡沫:

    我们村有叫茅lei的,意思就是茅厕的边沿儿,挺损的,也不知道父母怎么给起的,估计是为了好养?
    还有叫屎渣的,这个太彻底了,屎都不行,还渣…..本是小名,但因为这名太让别人兴奋,于是大家都忘记他大名了。
    还有好多好玩的名字,别人觉得好玩,对于本人,估计是种阴影吧,不过被叫一辈子,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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