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的发现——尝试复原太谷城墙系统

  作为地理爱好者,从平遥骑车到祁县即以手机地图为导航。前些年追着看过传媒人士杨浪的博客“地图的发现”,后来还买了那本同名书。2011年8月15日在北海国家图书馆借阅太谷县志,复印了其中绘制有地图的那几页,回来之后又在国图NLC网站上查阅到了同样内容的电子影像文档。县志第一卷的绘图部分经过PHOTOSHOP的重新编辑排版,一座我没有见过的完整的太谷古城呈现在屏幕上。在此试着做一番古地图的文字说明,也可以说是给二三百年前的古城也一份导游词。

★资料来源:北京北海国家图书馆藏太谷县志(乾隆四年、乾隆六十年)

【天文图(参宿图、井宿图)】
  古人筑城讲究天文与地理的对应,不过星宿图完全看不懂。

【疆域图】
  四边标明县域:东至和顺县界,东南至榆社县界,南至武乡县界,南至祁县界,西至祁县界,西北至清源县界,北至徐沟县界,东北至榆次县界。太谷地处晋中盆地(又名太原盆地、晋中谷地),东部和南部有崇山峻岭围护,西部和北部为广袤平地。隋代之前县邑驻地位于今阳邑乡(春秋时阳处父的封邑),其后向西迁移三十五里至白塔村(今城内南寺街无边寺白塔),谚云“先有白塔村,后有太谷城”。明清太谷城墙周长十里,四面开门,城中心矗一鼓楼。
  按照周礼建城规制,城外有坛、社,南门外有南坛(祭天),西南有先农坛,西门外有社稷坛,北门外有邑厉坛(祭地)。城北还有演武场(今团场村)。依军事防御体制,分为城、堡、铺、墩几个级别。
  城,专指太谷县城,“古城”指阳邑(古城芳草为十景之一)。
  堡,乡镇一级,分别有大白堡(今小白乡大白村)、阳邑堡(今阳邑乡阳邑村)、白城堡(今北洸乡白城村)、上善堡(今水秀乡水秀村,取“上善若水”之义)。
  铺,中心村一级,堡下辖铺,地图显示有建筑标志,比较大的村子(十里铺、五里铺,或与驿站有关)。分别有胡村铺(今胡村镇)、小常铺(今小常村)、官砦铺、马陵铺、杨庄铺、庞庄铺(今庞庄水库)、回马铺、阳邑铺、石象铺(今石象村)、洸村铺(今北洸乡北洸村)、登丰铺、白村铺(今白村)。
  墩,自然村一级,铺下辖墩,地图显示为挂有旗帜的高台(土墩子)。分别有胡村墩、小常墩、范村墩(今范村镇)、郭堡墩(今有郭堡水库)、大白墩(今大白村)、西卢墩(今西卢村)、官砦墩、马陵墩、杨庄墩、庞庄墩(今有庞庄水库)、阳邑墩、回马墩、石象墩、榆林墩(疑为今侯城村或者咸阳村)、白城墩、洸村墩、武家堡墩(今武家堡)、登丰一墩、登丰二墩、白村墩、韩武墩(今韩村)。

【山河图】
  (乾隆四年县志中的山河图与疆域图合为一体,乾隆六十年县志对县域东部、南部的山岭、山谷描绘更为详细。)
  东北到西南方向依次有大塔山(金水河)、八赋岭、雪峰山、象谷(象谷河,在县域北部流经龙冈、吴冢,龙冈位于象谷河和回马河即今乌马河之间,以位置推断疑为今胡村附近)、黑虎关、回马谷(回马河)、四卦谷(四卦河,今有四卦村,与回马河在古城今阳邑乡东北部汇流,向西流经县城北部,最终汇入汾河,今名乌马河,早已干涸,河畔有高大的垂杨柳,河道因常年采沙已深陷,早已沦为县城排污系统)、恤张岭、黄花岭、白璧岭、马陵关(据称为庞涓身亡之地马陵,县内有庞涓墓,县志记载

“在县西南七十里马陵半山中旧传周显王二十八年魏伐韩韩请救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魏都涓闻之去韩而归夜至此见所斫木白书损火烛读之其书未竟齐军万弩齐发魏师大乱涓乃自刭因葬于此考庞涓墓在大名府或曰涓亡六国分尸赵得其一因马陵瘗之”

凤翼山、磨龛、松陵、药伯山、凤景山(疑为今大佛山,又名南山,乡谚有云“出了北门爬凤山”,意为“南辕北辙”)、奄谷(奄谷河,在县城东部汇入乌马河)、黄牛谷、酎泉(今神头,在凤凰山和大佛山之间,侯城村南部)、马明王谷(有河水出向北汇入护城河)、龙泉、凤凰山(县境内最高山脉,峰顶有塔镇之)、咸阳谷(沙河,流经咸阳城东部、县城西部,今有北沙河、南沙河两村,河畔近年新建有“城外家具城”)、葵谷、胡谷(今有浒泊)。
  在县城之外,东有古城(今阳邑村,县志记载有“箕城”,

“在县东三十五里左传云僖公时晋败翟于箕正此地也杜预注云太原阳邑有箕城据纲鉴汇编云即箕子封邑”

)、南有咸阳城(今分为东、西、南、中四个咸阳村,县志记载

“在县西南十里周四百五十步旧传秦伐赵所修以咸阳兵戍之因名今之咸阳村是也城今废”

)、西北有洛莫城(其东有古迹吴冢、西北有古迹万年顿,县志记载

“在县西北十里旧名龙泉顿晋阳记云唐玄宗开元十年幸太原次龙泉顿时北都留守杜暹奏曰龙泉地主姓唐名万年字天长顿符国号改为万年顿帝从之今废”

另外县志记载其附近有妒女祠,

“在县西北龙泉乡万年顿相传女介子推妹也文公因介子焚于绵山为禁火后以成俗气其妹于冬至后一日积薪烈火而变之世以其兄禁火妹举火故谓之妒女唐开元时玄宗幸太原过而建祠于此”

)。

【城池图城郭图)】
  太谷原城墙系统应与平遥城墙一样,城墙、城门、瓮城、城楼、角楼、垛口、马道(登城)及护城河为一整体,拱卫周长十里的县城。古地图显示,除西门外,东门、南门、北门有瓮城(月城,样式参见平遥、西安、南京的城门),城门外有护城河和过河石桥,东门外通济桥、南门外永济桥、西门外济民桥、北门外利涉侨(在平遥城墙上看其南门外,护城河、土路与城墙平行延伸,村落星散,野草蔓生,城内、城外的景象区别分明)。城门名字或与平遥(东亲瀚门、南迎薰门、西凤仪门、北拱极门)类似,也可参考城中心鼓楼四面门额,分别为东象峪、南仪凤、西眺汾、北拱辰,其中象峪即县东部山区的象谷,有象谷河;仪凤即凤仪,县南部有凤凰山巍峨高耸;乌马河在县西北汇入汾河(毗邻的祁县设有山西省汾河水利管理局,对汾河水利灌溉进行调控);鼓楼正北为县衙。
  鼓楼又名大观楼,底座红砖砌成,高逾丈,下部四门成十字贯通(形似西安钟楼,据传建筑构思来源于当地箩筐提把),北侧有台阶可登,登楼可见白塔和南山。以鼓楼为中心地标,东西大街贯通,南大街在鼓楼与之交接,北大街与西道街南北贯通,并与西大街交接。北城门、北大街均非正北位置。另外在北门右侧城墙西北角有“水门”。县城西北角地势低洼,有大水坑,九十年代前坑边残存一段长十米、有高约五米的夯土城墙(东门外今县中医院位置也曾有残墙),长期作为城内污水汇集处,臭水“碧波荡漾”、深不可测,冬天水面封冻后可滑冰(但时有冰破落水事件),九十年代新建排污管道系统后,此处改建为西苑公园,园内聚土成山(县电视台大铁塔在其北侧)。
  城内外庙宇众多,东门外、西门外各有一圣母庙,东门内、西门外各有一关帝庙,东门内关帝庙对面有观音堂,西门内有离相寺(今山西省交通技工学校),南门外有大王庙,南门内有龙子庙和另一座庙(今凤仪商行、家家利超市),县衙正北近城墙位置有万安寺(今东寺园),西道街有安禅寺(宋代建筑,今太谷师范附小,门前为安禅寺巷,东口与西道街交接),北大街有襄子庙(今北寺园,有北盛苑小区,以及铁三局宿舍平房住宅区)、七圣庙(在西苑大水坑的东畔,今太谷县职业中学,后转为交通学校北校区)和狐公庙(今狐公庙巷),南门内南寺街从东到西依次有预头仓(仓库)、节孝祠、普济堂和普慈寺(今无边寺,始建于西晋,白塔为宋代所建,保存了宋代以塔为中心的布局,其东侧为孔祥熙宅园,其西侧为太谷师范学校,近年搬迁至榆次,现为太原晋华职业技术学院占用),文庙街和小南街从东到西依次有文庙(今太谷中学)、忠义祠(与节孝祠东西呼应,文庙对面为县老检察院)、儒学和城隍庙(今县房管所和房地产开发公司),文庙东南有文昌阁,以及建在城墙上的奎光楼(相当于东南角楼),文庙东侧有三官庙,三官庙巷向北有晏公庙,再向北通向东大街,鼓楼东南街上有资福寺(原有始建于金元时期的藏经阁,在五十年代因为建设太原迎泽公园而整体拆迁,今有平房住宅和废弃厂房),东门内东后街上有神霄宫、东岳庙(东岳庙巷向南通向东后街和东大街)。
  除鼓楼正北的县衙之外,行政官署还有西后街上的按察院、布政司(今城镇医院)、东后街上的察院。各种功能的公共建筑布局整饬,错落有致。
  (我也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地方会是现代的学校、厂房、住宅区。不过,古城街巷总体仍非常完整。)

【县治图】
  与保存完整的平遥县衙不同,太谷县衙今仅存大堂和二层知县宅阁楼。为东西对称布局,中轴线上由南至北依次有“宣化”坊、大影壁、头门、仪门、戒亭、大堂、二堂、知县宅、观音阁,宣化坊外有旌善亭、申明亭,仪门前左右为粮房,仪门东南方向为迎宾馆(平遥县衙称“寅宾馆”,也在县衙东南方位),仪门内大堂东南方向有酂侯祠(即汉相萧何)和土地祠。大堂位于高台之上,其后侧左右有赞政亭和架阁亭(与宣化坊外两亭呼应),大堂前广场围有廊庑,东西仿造三省六部制分设“吏户礼兵刑工”六个部门,分别管理不同领域。大堂东侧一偏院,中轴线上由南至北依次为县仓(乾隆四年以拆)、典史宅、县丞宅(与西侧偏院最北的的主簿宅对称呼应),东院内今为县人武部和国防动员委员会驻地。西侧偏院南边为监狱,分为正监、西监,外围高墙,女监在前者外部正北位置(男女分别关押)。县衙大院东北角疑应为花园。县公安局未迁至西门外的新办公大楼前一直在县衙西南方向的那一大片平房里办公,现在是县保安公司所在。仅存的大堂曾用作礼堂和讲堂,如今摇摇欲坠,大堂前一株古树极为高大,静观风云。原仪门改建为平房,后租赁给培训学校,仪门外迎宾馆位置今为幼儿园。鼓楼和县衙之间的空旷地带零星地停着几辆车。

【分防厅图】
  驻军“司令部”所在,在离县衙不远的西后街上,二进院落,大门外有门房(值班用)和影壁,后院为平顶营房,东侧有土地祠和花园。分防厅再向西即布政司和按察司。

【学宫图】【儒学图】
  前文已经多次提到了文庙,毕竟那里是我学习生活了三四年的太谷中学。中轴线由南至北分别是照壁、棂星门、泮池(上建状元桥)、大成门(仪门、戟门)、大成殿。照壁(上塑北斗七星图,或是魁星,今为太谷中学的学生车棚)和棂星门(太谷中学五十周年校庆时重建)之间当街东西各为“道冠古今”坊、“德配天地”坊,每坊间还有木栅栏(今不可寻)。棂星门外大成门内东西分别为名宦祠和乡贤祠。大成门内两侧分别为斋戒所和更衣所。大成殿周围有廊庑,分东庑和西庑(墙上石壁题刻人名,重建后题刻太谷中学五十年代建校以来考入大学的学生名录)。大成殿廊庑外围东侧还有崇圣宫和射圃亭,南侧有忠义祠,后侧有学署(学宅),东西分别为教论宅(东学)和训导宅(西学)。
  文庙西侧即儒学,儒学中轴线上从南到北依次为影壁、大门(“敬敷文教”)、明伦堂、敬一亭,大门左右两侧耳房分别为“规矩”、“准绳”,明伦堂东西分别为进德斋和修身斋。其最北边的敬一亭和文庙最北边的尊经阁遥相呼应。文庙大成殿前边建筑部分长期为县粮食局占用,儒学改建为平房住宅(那一片地势明显比周边要高),也是在校庆时被“收复”,重建了大成殿、大成门以外的文庙附属建筑,儒学那片推平改建为篮球场(原来是锅炉房),以教育文化园的角色回归校园。
  太谷中学原来的联排平房教室建在现操场东侧三官巷内,学宅这个位置九十年代新建了教学大楼,旧的实验楼建于八十年代,施工质量不过关,颤颤巍巍得维持了十多年,千禧年的时候拆除了,原地重建了新的实验楼。
  另外,在文庙外侧东北方向、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有一户五进院落,长期作为学校的办公区、图书馆(我在那儿用被水泡过的借书卡借过报刊杂志)及宿舍区(东西并排三座院落,东西厢房为一层,北边正房为两层楼,这里是男生宿舍,女生宿舍在其东侧,八十年代建的二层小楼,因为帮女生搬东西只去过一回)存在。院落东侧、实验楼北侧为其原有小花园,花园东侧有宽敞深远的室内戏台(后被改建为多媒体活动室,我在那儿上过课),戏台和院落之间有长廊贯通。戏台再往东有一座大殿(我在那儿考过试)。教学楼和食堂之间还有一座大殿,怀疑是原来崇圣祠(或者学署)所在,大殿外有围墙,似乎是学校的仓库或者校办工厂。食堂北侧及东侧九十年代后期建了教工住宅楼。文庙内还有几株唐槐,几个人抱不过来的硕大树身,它们用花香和落叶,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凤山书院图】
  今太谷县实验小学前身,在鼓楼东北方向、书院巷北侧、东后街上(我在那儿参加过竞赛培训及考试)。

【八景图(十景图)】
  明代太谷八景为凤山春色、象水秋波、龙岗烟雨、马陵积雪、古城芳草、吴冢斜阳、松岭晴岗、酎泉春水,清代增加了磨龛云树、雪峰夕照,合为”太谷十景“。(乾隆四年太谷县志辑录的十景图,在县典史叶鹏扬绘制的图画之后,还有县邑王作霖的题诗。)

补白:整理这些地图资料,本应运用历史地理学的专业知识,但自己学识有限,也没有多余时间一页一页的上网翻阅县志。以古籍一一对应考证,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于是大致是以对照地图、古今对比的思路,进行初步的编辑和复原,好多地方一定存在错误和偏差。就先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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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条评论

  1. dadishang:

    有幸认识NOKIA2100,跟着太谷后生认识太谷古今,谢谢为我们做介绍

  2. nokia2100:

    谢谢dadishang提供的 在新窗口打开链接 的技术支持(虽然那个代码我也经常用)。哈

  3. dadishang:

    那个井宿图,和太谷地理神马联系?能否进一步探索探索

  4. 海里的泡沫:

    这图太有感觉了,跟藏宝图一样。

  5. nokia2100:

    更新了『天文图』的链接,星野、舆图我也想搞懂啊,求高人指点。

  6. Ame:

    在太谷待了很久的路过。

  7. xiaoma:

    我印象图书馆古书那边有县志的,有机会回去看看。

  8. nokia2100:

    @xiaoma
    十几年前上高中那会儿就听同学说起过县图书馆里有县志的,估计现在也还有。

  9. wy1516:

    很详细,太谷人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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