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记

今天是很多学校开学的日子。百感交集,nnd。
有一年,我开学后没有多久,拿到了第一次摸底测验的成绩单,暑假里玩的太野,考试的时候知识全飞走了,成绩很糟糕。

我胆怯的在饭桌上说我考的不太好,老爹当时哼了一声,说,正好家里没有人洗尿布,出了前三你就别读了,回来带弟弟吧,我也省点钱。

第二天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别说前三了,没倒数第三我就算阿弥托福了。中午的时候,我做了激烈的心理斗争,跟同桌艳珍说,你知道吗?我爹让我回家洗尿布。瞎说,你爹怎么舍得,艳珍想了下我爹那张扑克脸,也犯愁起来,说不定还真当真,你看你弟弟是个男的。我爹也说我考不到中专,就回家去顶个班工作。

到了晚上下自习前夕,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要脱离我爹的控制,我决不能回家洗尿布去,我要继续上学。我将我的决定悲壮的告诉艳珍,她表示赞同,对啊,不读书那你能干啥?

于是我托邻居家姐姐把我的卷子带回家去,里面还有一封信的,就是写给我爹的血书,哎,我本来想咬个手指头的,咬不动,暑假吃的太圆了,艳珍跟我说,你撒点红墨水吧,看起来跟血差不多。

写了啥我其实都忘记了,于是下课之后,同学都散去,艳珍问我,你打算咋办呢?不咋办,不回家了。那要不你去我家住?去你家第一个被搜查。那我陪你。

我们两手拉着手,满怀着一种凄美的情绪,绕着学校转了大半圈,我跟艳珍最后决定,就在学校里面睡一晚上,从此以校为家了,打死也不回去洗尿布。

秋天的蚊子还是很厉害的,我们两转了一大圈,确定看门人回去睡觉之后,溜回了教室,拼了好几张凳子躺着了。人生第一次出走还是很美好的哇,我们点了蜡烛兴奋地说着话,艳珍说,你别回家了,就好好读,下次考好了再回家,哎哟,该死的蚊子又咬我了。我明天回家给你带点蚊香来吧。

我先天不招蚊子,所以倒不觉得,只是跟她说,哎呀,有点冷。艳珍渐渐开始哀求我,我们回家吧,你爸爸他们估计早去过我家了,我爹该说我去哪了呢。正在讨论期间,教室们被打开了,我的姑父,我的班主任,长臂一伸,就我从凳子上拽了起来。他的身边是我爹爹,一看到我爹,我开始嚎啕大哭,我不回家,我不回去洗尿布。

爹爹不怒反笑了,对旁边手持电筒的看门人说,辛苦了麻烦您了。然后伸手一把将我抓了过去,这个时候我才醒悟过来,为啥姑父要先抓起我来,老爹的手硬邦邦的,我的手都快要被扯断了的感觉。可怜的艳珍,陪我一起嚎了两声,再被姑父一瞪眼,吓的一声都不吭了。

我跟艳珍两个人被押上了自行车,到了艳珍家里,老爹着姑父送艳珍回去后,冷冷地看着我,你胆子是够大的,居然还出走。艳珍走后,我哆嗦着一直蜷在后面。到家后,便看到姆妈气急攻心地迎了上来,这个时候才发现家里姑姑们都出动了,二叔也在一边抽着烟。

我的出走就如此泡汤了。三个小时都不到。

那天晚上吃了一顿竹笋炒肉,主厨者老爹姆妈。
他们搜查了一个晚上,最后才想到是不是躲在学校里面。其实大人也没有我想像的那么聪明嘛。

当天晚上最后是一团闹剧,我跳来跳去的躲着竹鞭,姑姑们手忙脚乱的拦着气急攻心的爹妈。最后跪在地上写了保证书,不得下次随便出走,尤其是拐带人家出走。

早上我在犹豫我是去洗尿布还是去上学的时候,老爹进屋来,你还不快点就迟到了。

哎,我就是个可怜的出走未遂的娜拉。艳珍她才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天晚上我爹首先查到她家去,她家才发现自己家闺女不在,之后我姑父送她回家后,她被陪打了一通。20年后,初中同学聚会,我很羞愧的发现,我居然不记得艳珍的名字了,蹲到厕所里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少年时代豁出去挨打也要跟我一起出走的同学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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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康素爱萝:

    纯真无邪的童年呀,现在想起来,连出走都那么让人怀念。我小时候怎么从没想过离家出走捏?

  2. dadishang:

    艳珍同学有勇有谋讲义气,拉她入伙上梁山

  3. 紫书:

    后来想起来,我居然不记得她名字,真是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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