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于回忆-上学啦。


还好,那会儿我想玩“迈步”,而不是“跳房子”……

上育红班
小孩子到了四五岁,会被送去大队的育红班学习,有老师领着唱歌跳舞做游戏,也学些字,算算1+1等于几。妹妹最喜欢唱歌跳舞了,和一个叫小米儿的女孩子在一起跳,两个小孩子都生得漂亮,可爱,胖乎乎的小脸,毛嘟嘟的大眼睛,小妹扎两个小水辫儿,系着粉头棱子胡蝶结,小米理个花童头,齐齐的留海一飘一飘的,相互牵着手转啊转,两个小花裙子像花朵一样绽放。

有一回,大队要开什么庆祝会,村里的人都会去看,还有精彩演出,唱歌,跳舞的和二人转。小米和小妹的儿童歌舞入选了。小妹乐得整天小脸红红的,闪着光。可临演出前一天,妹妹的嗓子发炎了,哑得就不出话来。所以只有小米一个人登台演出了,妹妹在台下抹眼泪。我站在她旁边不知道怎么劝。

小米跳完了下台,故意在妹妹面前走过,脸朝着天,眼睛也跑到头顶上去了,一句话也没说。从那以后,小妹就再也不参加歌舞表演了,说不喜欢了。再见小米时,我也再不觉得她可爱,漂亮,成了一个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孩子了。

小妹长得美,黑亮的大眼睛,白皙的小圆脸,眉毛又细又长。谁见了都说我们姐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别人只夸小妹长得漂亮,一次又一次,终于忍不住哭了,哭得又委屈又伤心,妈妈见了很认真地劝我:别哭,别哭,小妹再漂亮,也是你的小妹呀,只是你的小妹,永远都不是别人的。呵呵,原来是这样,然后我就不哭了。

后来有次我和小妹一起到城里三姨姥家玩,姨姥家的大姨十七八岁的样子,刚接了姨姥的班在新华书店做店员。倒班休假在家要带我和小妹到街对面的小照像馆去照像,还给我们俩都换上了漂亮的新衣服,然后我就眼巴巴地看大姨给小妹描眉毛,涂水红色胭脂,还用一根小铝棒通了电给她烫留海儿,一小束一小束地头发在小妹瓷白额头上小菊花瓣似的绽开。我在一旁看得仔细,也耐心地等待,想着一会儿大姨也会这样给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大姨打扮好小妹,全然不顾我期待的目光说好了,我们快走吧。她的话音还没落地,我的小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满脸满衣襟都是。我拖着哭腔,啜泣着说我不去了,我不想去,我不去了,我不想去……大姨愣了一下,自言自语这孩子怎么了,又有点火:你到底去是不去。

结果最后我也死活不去,因为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大人却仿佛不懂以为我中了什么邪。大姨还是带着小妹一个人去了,照了一张美美的照片,还放大加了颜色。照片里的小妹带着鹅黄的绒线帽,眨着毛嘟嘟地大眼睛冲着镜头甜甜地笑着。

大姨故意把照片摆在我面前给我看,说,看呀多好看,谁让你不去了呢。后悔了吧。我没出声,但我在心里说我不稀罕,而且永远都不会后悔。那一年我几岁,记不太清了反正还在上育红班。

上一年级

六岁,我上学了。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小学,校园里有宽阔平整的操场,校门口的梅花瓣形的花坛是用水泥砌的,每到夏天就有五颜六色的花儿竞相开放。花丛间飞舞着彩蝶蜜蜂和七星瓢虫。最让人兴奋的还是操场西边那一排高矮不齐的秋千。

每当教务室的老爷爷摇响清亮的铜铃,我总是飞快地冲向操场,冲向撩人的秋千,那些秋千对我来是那么高大完美,两只小手握紧粗麻绳,右脚尖一点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厚木板坐成秋千座,呼啦啦地就飞起来了。眼睛眯着看蓝蓝的天,“咯咯”地笑声也随之在洁白的云朵间婉转。

当然也有时候,因为抢不到秋千而伤心落泪嚎啕大哭。

我们的教室是一排青砖瓦房,虽有些陈旧简陋,却清洁明亮,课桌褪了色,样子难看,但还很结实。坐的椅子是清一色没有靠背的长条板凳,水泥墙上用墨法刷成一块儿长方形就是我们的黑板。

记得我的书包是姥姥用她穿破的花罩衣改做的,这个带着小菲子,印满紫色小花的布书包让同班的同学们羡慕了好久。
姥姥还把一沓土黄色粗糙草纸用做活计的白棉线钉成一本练习册给我,还在每一张上都有铅笔打上了均匀的小格子。我就在小册子的这一个个小格子里歪歪扭扭地写了许多许多的大小多少人口手。而背面是一行一行地算术题:1+1=2。
教我们一年级的老师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头,姓王,戴着黑框近视眼镜,整天穿着破旧的深色中山装,卷着裤管穿一双粘满泥土的黑布鞋。他对我们很耐心,脸上总是还着和气的笑。

小小的村子,在整个公社不算富裕,但大家都能送自己的孩子来上学读书,不过也有例外。我们每天上课时,总有一个叫颖的小姐姐背着她刚满周岁的小弟趴在窗台外面,认真地听王老师讲课,看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偶尔也大着胆子跟着我们一起背古诗两首。其实上学是没有学费的,只是听说她父母身体都不好,家里拿不出钱给她买课本文具,而且还要带小弟弟.

我的同桌叫红军,是我的七舅,大我一岁。这个七舅是三舅姥爷家的老儿子,在他之前还有两个哥哥,我叫四舅和六舅。关于我众多的舅舅和小姨,以后再仔细倒扯倒扯。

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有时候王老师会常常带我们去田里拣稻穗。收割后的田地就像巨大的宝库,我们都像找金银财宝一样去满田野地找呀找,捡呀捡,都想第一个把手里的篮子填满,直到晚霞满西天了,我们才都拎着沉甸甸的篮子爬上大人们装稻草的马车,和着响亮的鞭子哨,我们放声歌唱。

我们也有小食品吃,我们都管这类食物叫“零嘴儿”。大人们炼荤油剩下的“油嗞啦”,铁锅炒的南瓜籽,灶坑烧的毛蛋、苞米棒,记得班个有个男生的零嘴儿最绝,是一头又一头新起地的大蒜,一下了课,他就从兜里den(四声)出一头来,拨下一瓣雪白的蒜瓣儿,搁在嘴里“嘎吱嘎吱”吃得那个美呀,看得我都傻眼了,他还以为我馋了,大气地递给我一瓣儿,给你,又脆又甜。

我们也玩捉迷藏、丢手绢,老鹰捉小鸡,但我最着迷和同学们一起玩“找字”游戏:就是在操场边上找一块潮湿的泥地,圈出一个篮球那么大的圆圈,一方可以先把个写上一个汉字的小纸团藏在这个圈里的任何一个地方的泥里,通常我们会用小木棍在泥地上一通搅获,制造假象,再把小纸团小心藏在紧贴圈边的土里,小心用手摁平,做出好象从来没动过的样子,然后让另一方来找,找到小纸团为胜利,双方互换角色继续。还有一种玩法是把藏小纸团换成在圆圈里用树枝子或铁钉子写下一个汉字,要有一定深度,再千方百计把上面的松泥填好,,让对方来找出,划出写的是什么字。“掼(音关)刀”游戏也是先找一块潮湿的泥地,圈出一个篮球那么大的圆圈,竟岗垂赢的一方先用小刀掼,掼定后,拔出小刀,沿刀留下的痕迹画出自己的地盘,掼在圈外或刀立不住都算无效,交替给对方,如此反复,最后地盘大者胜。

那时候的游戏总是平淡简单,离不开植物昆虫,离不开泥土石头,不需要花钱,不需要特别的道具,不需要大人们参与,却玩得意犹未尽乐此不疲。

一年级下学期我们班换老师了,新老师姓夏,年轻看起来和我老姨差不多,爱臭美。皮肤白,头发打着卷儿,厚嘴唇,总爱穿一件水绿色的罩衣。老姨说她是西街老夏家二丫头,师范中专刚毕业。可我在村里从没见过。
她不怎么笑,所以不怎么招我们喜欢。后来一个雨天发生了一件小事,让她在我的小小脑海里搁浅,就留在那里让我恨了若干年。
那天的雨下得挺大,还一直都不停,我们窝在教室里不能出去,不能捉迷藏、荡秋千玩逮人游戏,闷闷不乐。同桌的七舅也屋脊六兽地唉声叹气,不知怎么地我就灵光乍现:咱们玩“迈步”吧。我跑去老师讲台上摸了个白粉笔头来在近门的水泥地上画了一条横线,画得还挺直。
一时七舅和几个小伙伴应积极响应,于是我们一起拥到讲台前的水泥空地,竟岗垂分伙就热火朝天地玩了起来,平时在操场上玩时不觉得怎么好玩的游戏,这会儿因为改变了地点,因为外面雨点伴唱而变得异常有趣起来,没玩的伙伴也都挤到前排来观战。
后来,上课铃响了,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我更是恋恋不舍地回去,心里还有那么点自鸣得意,嘿,这么好玩的点子是我想起来的。
夏老师打着伞走进了教室,收伞跺脚的功夫就看见了门口水泥地上的白粉笔道了。“这是谁干的!”一声断喝把我们都吓得一哆嗦,“嘿,给你们能耐的,还在教室里玩上了,谁画的,快说谁画的,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讲台,凌厉的目光横扫向我们,从一个小脸儿刺向另一个小脸儿,我们都吓呆了,吕晓云干的!不知是谁说的,七舅拿眼角描我,我此时已经停止呼吸了。

夏老师厉声地喊我的名字,我应声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听她问我:是你干的不?是你干的不?我说是,我说外面下雨,我说我们只好在屋里玩……,这些是我想要说的,可我是想说没说出来,还是刚说两字就被老师打断,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她让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到前面去把那条粉笔道擦掉,不准用抹布也不准用拖把,多怎擦干净多怎再开始上课。
我慢腾腾走上去开始用我的绿色塑料凉鞋底一点一点地揩那条白道子。一点一点地。

我知道同学们都在看着我,我羞辱得真想变成小虫子找个地缝钻进去,夏老师总是用这个形象比喻来唤醒我们的羞耻心。我深深地低着头,谁也不敢看也谁也看不见了,泪珠噼哩啪啦地滚落,砸在水泥地上小草花一样绽开了……

这样真好,那条白粉笔道子终于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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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条评论

  1. dadishang:

    吕晓云同学,别哭,你看这一篇从头到尾眼泪一串串的,莫哭了,你大姨不给你化妆不好,你们夏老师也不好,一点童心没有还教小孩。你的那个男同学不错,给你又脆又甜的生蒜瓣,又脆又甜啊,我吃了这么多年大蒜,还没吃出又脆又甜

  2. 猫:

    这谁家可怜的娃呀,啧啧…

  3. 芥末:

    那个跳格子,跟我们小时候玩的是一模一样的呢!

  4. 康素爱萝:

    呵呵,小时候我很少哭,只有这几次,所以记得格外清楚:P

    芥末,你们是什么玩法?我们小时候这么玩:

    1、站在起跳之处,将小石头或沙包设法丢进数字1的格子里,丢进去就可以开始跳。一定丢进方格子里才有资格起跳,不然是连跳都不能跳的。

      2、单脚(另一脚弯起)跳进数字2的格子,然后依格子数一直单脚跳到最后的天堂。跳的过程中脚不可以落地 一落地就是违反规则,不能再跳,只能等下一轮。但是途中如果经过并排横列的的格子以及红旗时,可以双脚着地休息。

      3、以单脚跳方式由红旗处再依序往回跳。

      4、跳回到格子2时,弯身检起格子1中的沙包,接着再依序跳回起点。

      5、接着再将沙包丢向数字2的格子里,丢进了就反覆第一次的动作,若没丢准或是犯规就换下一个人玩,以此类推,从近及远,依次向前。

      6、如果沙包或是脚,不小心越界或压在线上,就算犯规,必须停跳,让给下一个人,等又轮到自己,再从犯规的格子继续跳下去。

      7、等全部格子跳完之后,就有权利盖房子了。方法是背向把沙包掷入任何一个空格内,该房子即属于你,写上自己的名字或代号之后,其他的人在跳跃前进时就须跳过此格,不可以落脚在你的房子内,但是家的主人却可以两脚并立。

      8、全部房子都被盖完之后,拥有最多间房子的人就算是大赢家了。

  5. 芥末:

    我们的玩法基本一样,区别就是:那个红旗的格子我们是不跳入的,扔完格子8以后,就是扔红旗格子,这时候捡沙包,就得先双脚跳到格子7和8,也就是左脚停在格子7,右脚停在格子8,然后反身跳,变成左脚停在格子8,右脚停在格子7,这时候要下蹲用手从身后去找沙包,手不许碰触边线,屁股也不能着地。这个关卡最难,我总是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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