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莆仙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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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个民族一向是务实低调与浪漫无缘的,每当看新闻里国外的奔牛节、各种狂欢节我就有此感慨。我以为作为务实的民族,我们一向兹兹于营生,生儿育女读书做官买田置地才是实在的事。然而细想起来,其实民族的浪漫仍在许多地方体现,只是现在已经越来越少见了,元宵的花灯,民间的演剧,都是难得的欢宴,大众的浪漫。

之所以想起这些,是因为近日在上海正在上演我家乡的传统戏莆仙戏。从上海的老乡得知,某老板为了庆贺开业热闹热闹,特地从老家请了戏班,在大场路连唱12天的莆仙戏。老乡们都欣然前往,体验在异乡一起看家乡戏的热闹劲儿。

莆仙戏这个古老的剧种存在2种极端,一是普通外乡人几乎没人听过,二是戏曲研究者却没有不知道的。百度百科里有详细的介绍,大约是“百戏之祖”,“源于唐,成于宋,盛于明清”“中国古戏曲的活化石”,“比梨园戏早近百年、比昆曲早300多年的古老性,流传近千年来从未中断过”。

“活化石”的原因我想很简单,一则莆田地僻,闽中的边缘小城,山与海隔着与外界的交流,所以能从唐代到现在很少演变,保留着古戏曲最原始的各种程式与唱腔,二则莆仙方言世界独此一地流传,与咫尺之隔的闽南方言也不相通,故而仅能供莆仙人自娱自乐,而绝少能为外乡人所欣赏。

“流传千年从未中断过”,这点深有体会。与京剧、昆曲们日登大雅之堂不同,莆仙戏一直都是民间野老的挚爱,在人们的生活中活泼泼地存在着。直至今日,莆仙戏剧团的数量只增不减,各种剧目也仍纷繁复杂。我每看京剧演来演去就是那么几出经典,也觉得颇为无聊,而有着5000多个传统剧目的莆仙戏绝不会在重复经典中日渐狭窄。在每个莆田人的儿时记忆中,莆仙戏一定占着不可忽略的地位。小时候被妈妈、奶奶抱去看戏,在戏台前围着零食摊转,如果那村正好有亲戚,就会去吃酒席,唱戏的亲戚家都是要办酒席的;有时会跟着大人们,走到几个村以外的地方去看戏,11点多从窄窄的田间走回家,只有零星的看戏回家的人的声音,那种奇妙的场景至今仍在记忆中鲜明无比。鲁迅的《社戏》里小伙伴们撑着船去看戏,等喝豆浆场景,与我的记忆中热闹劲儿相同。

周作人在《<陶庵梦忆>序》中感慨写道:“我记起《梦忆》的一二则,对于绍兴实在不胜今昔之感。明朝人即使别无足取,他们的狂至少总是值得敬佩的,这一种狂到现今就一点儿都不存留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的,绍兴的风水变了的缘故罢,本地所出的人才几乎限于师爷与钱店官这两种,专以苛细精干见长,那种豪放的气象已全然消灭,那种走遍天下找寻《水浒传》角色的气魄已经没有人能够了解,更不必说去实行了。他们的确已不是明朝的败家子,却变成了乡下的土财主。”

这一段感慨应当是其相当真实的心声,我庆幸家乡人尚未脱离这一狂气,仍爱极了这大敲大闹的热闹劲儿,在最不讲求浪漫不喜热闹的上海人面前,也不收敛一下这股乡野劲,愣是敲敲打打一天2场地露天唱足12天大戏,而在上海的老乡也毫不吝惜自己的热情,喜滋滋地参与进来,每场演出都那么多人,拖家带口的。对于组织的老板,是为了排场,也是一种与乡民同乐的意思。或许这是这股爱讲排场劲,这种以出身地为豪的根邸意识,让莆田人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地。没有一个莆田人,会以成为“新上海人”为荣,这是我乡人与其他地方人的不同所在。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不会把自己与那个地方相融,哪里都只是我们的“暂借发财之地”,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回乡光宗耀祖、光耀门庭,这种想法,或为其他地方人所难以理解。难讲好坏,只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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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何超博客:

    喜欢这种文章,虽然看的有点费劲。中国的很多地方文化需要值得世人来关注,里面的文笔值得学习

  2. tmdab123:

    原来你是莆田人,那我们隔海相望了,我是泉港人。
    我们这边也是莆田戏,每逢庙会都会来上几场。
    不过长大后的这些年基本都没在过去看戏了。

  3. 喻头快跑:

    虽然没听过,但是喜欢这种张狂的个性。

  4. 猫:

    何超:我也不知道为嘛我的文字总是看着费劲。我喜欢看欢乐的东西,但我自己写不来欢乐的东西。
    tmdab123:老乡好。握手~
    喻头快跑:莆仙地僻,野性未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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