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女二三事


1

侄女的小名叫多多,不到两岁,体重和个头却相当于三、四岁的孩子。亲戚们拿她和我哥小时候比较,“跟她爸小时候一模一样,手臂和腿一节节的,跟藕一样。”因为这个,我哥小时候没少挨亲戚们咬,“手臂上都是牙印”,姑妈她们每次说起这事都笑嘻嘻的。而今多多不会有那样的“礼遇”了。
现在,我每次去见一回多多,她都不舍得我走,甚至哭起鼻子来。这便要追溯到今年春节,我们的关系在那时发生了化学变化。一过完年,她爸妈就出去旅游了,把她给我父母带,我辅佐我父母——我妈负责她的吃喝拉撒,我负责陪她去玩,玩沙子、捡石子、摘树叶、唱排排坐吃果果的儿歌。我尽力融入她的世界,一边观察她,彷佛看着自己的童年。看她怎样对待沙子中的一枚小海螺,然后兴趣转移到一根不起眼的芦苇,再而自个儿在小砾石堆里捡半天石子,嘴里嘟囔着。她穿了很多衣服,使得原本胖乎乎的身体圆滚滚的。蹲在地上捡石子,起身站立要好一会儿,嘴里哼哧喘着气。
她对每一样事物都充满好奇,一片枯叶的纹理,一朵昂然的小花,她都要用手指去触碰,也许“世界太新,必须用手指去指”。与其说她认为每一样事物都有灵性,栩栩如生,不如说那是已经被塑造好的视界。例如说,竖起一对大耳朵一样的仙人掌,大人告诉她那是兔兔,她便牢牢记住。然后每次哄她尿尿便多了一个理由:尿给兔兔吃。
世界是各种各样的家庭组成的,树宝宝、树妈妈、树爸爸是小树林这个家庭的成员,她用手指着它们逐一数着。池塘水面的大大小小的浮萍又是另一个家庭。被捕鼠器夹死的老鼠,她指着说:睡觉觉了。我每天抱她去一栋烂尾楼里打怪物,那是她唯一乐此不疲的游戏,也唯独那样才能转移她对她爸妈的想念。每次一提起去打怪物她便破涕而笑。“好”,她会干脆地同意。“打duai物”她一直吃不准这三个字。她实在太沉了,每抱一会儿,我就要把她放下来歇一歇,甩甩手臂,并告诉她叔叔要打怪物了。那些天来,我手臂明显感觉更健壮了。
晚上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可不容易,她嚎啕大哭地寻找她妈妈。除非有小孩和她玩,她便瞬刻忘掉想念。但那不是最终的办法。当她越哭越伤心,无论怎样都不要我妈抱。唯一让她信任的人只有我,于是我给她讲故事,给她喂奶,意图达到催眠的效果。我搜索枯肠唱了几首跑调的催眠曲。其中有著名的《学雷锋》《小燕子》等。
我妈见势头不对,后面几天叫我别带她出去玩。让她不再那么依恋我,成全我妈想和孙女多呆一段时间的愿望。白天,改由我妈带她出去玩,给她不一样的游戏和视界。然而晚上,没地方可去的时候,多多就开始寻找起我来。同样也是哭得很伤心。不得已我才又现身。
多多的玩具丢得满屋都是,简单的,复杂的,也许每个玩具对于她都一样,好奇心维持的时间都差不多。个别比较感兴趣的,她会用脚去踩,踩,踩。最近她喜欢玩体验式的玩具:一个小小的塑料煤气灶,她捣鼓着锅碗瓢盆,手持锅铲,铲啊铲。但是她依然还记得“打duai物”这个游戏。我便抱起她,推开门,去到走廊里。

2

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多多随亲人们来到广州。我第一次见到那个躺在襁褓里的小家伙的时候,有点局促,甚至紧张。我试着喊一遍她的乳名:多多。并不太自然的逗她,似乎认为她都能听懂。她吸着奶嘴,没有反应。我好似熟悉一种氛围,渐渐习惯她毛茸茸的头发、微张的双眼和清晰的鼻息,然后领会到,从今以后这便是我的侄女。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多多迎来了她的第二个生日。
周六下午,我挎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台灯水杯袜子雨伞加缪的小说集等等,它们被组合在一起是始料未及的。到了哥哥住的小区,排队等电梯。一会儿姆妈和多多的外婆从电梯里走出来,我转身跟着她们出去。方才好好的天,忽的泼下了暴雨。打乱了原有的秩序,本该不徐不疾拎着菜回去的居民缩着脖子跑了。仅仅穿过一条马路,也是非常的困难。一个挟着两袋米的男的打算试一试,估计他家里在等米下锅。
雨没有停的迹象,淋个半湿是唯一的选择。
多多和她的爸爸妈妈终于等到了我们,她沉在椅子里,下巴比桌面高一点,专注的往嘴里扒食物,吃的津津有味。多多吃饭的技术比以前进步了。她的胃口一直都很好,正月里才一岁半的她可以吃掉十几个大饺子,很是让我惊讶。她可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忘情的啃鸡爪,身体各个部位都参与进来,全身都是渍迹。
多多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我们了,开始看起来有一点羞赧,或者是她想先吃了东西再说。没错,她吃完下座位,围着桌子跑,从一个怀抱到另一个怀抱。她又重了一些,一段不算远的路程,抱她回去,要轮流来。“她爸爸每次一抱她就满头大汗。”
回到家,多多先给我们来一个文化节目,背唐诗和童谣,她可以背十来首,是个了不起的成绩。平时一块玩的小盆友一个个来串门给多多庆祝生日,这才提起了她的精神。小盆友都一般大,他们很快进入游戏氛围:涂鸦、拆礼物、卸了布娃娃的装束、排队拍照。多多吹了一段口琴,曲调不加雕琢,在场有很多她的知音。有时候她会迎着节拍即兴来一段舞蹈:举起像藕一样的手臂,左右摇晃着身子。比起一年前,多多的生日会有了更多属于她自己的内容。
接着多多一口气吹掉了蛋糕上的两根蜡烛。
小盆友们玩累了都纷纷回去。多多舍不得,于是大哭起来,“别走!别走!”这次我说带她去外面打怪物已经没多大作用。那么讲一讲故事是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以前只是听故事的人,现在也可以讲故事了。有一天,大象,哭脸(nian)了。小熊过节日,狮子说,恭喜发财(做恭喜发财的手势),啊哈哈。或者捧着卡通书,一边念一边添加情节。现在手脚更灵活的她,大大拓展了活动的项目和空间,例如,站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往床上跳,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体验,来回地跳,直到哼哧哼哧喘着气。总之,她始终不停的寻找乐趣。
半年前,让她按时嘘嘘是个难题。当时只要发现她出现片刻发呆或者忘我的表情,就说明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那时用各种方式引导她:尿给酷似兔耳朵的仙人掌吃;或者拧开水龙头,以流水的声音引发;还有专门的教材,DVD版的《巧虎上厕所》,以及卡通书《乔比要嘘嘘》。而今多多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过偶尔会倒退一下,依然会出现同样的表情:若无其事,淡定的看着阳台。外面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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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dadishang:

    你还挺受小孩欢迎,小孩不喜欢亲近我

  2. 康素爱萝:

    那是你没有耐心,没跟她或他像伙伴一样的玩。

    要不,会有许许多多的快乐和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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