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洪与我的记忆

作者:芥末

2011年6月21日,距离1999年的泄洪已有12年之久,新安江大坝再一次又要开闸泄洪了。

除了1966年的第一次泄洪,我经历过的大坝泄洪也有很多次:83年、94年、95年、96年、99年,开闸的孔数也曾经达到过八孔。这次泄洪,虽然只开了三孔,媒体重视和宣扬的程度却超过以往,人们的关注度也超乎热烈。

但是,当大家谈得热乎甚至兴奋的时候,对于我来说,却是第一次有了与我无关、只是旁观者的心态。这种感觉,大概也只有曾经住在江边老房子的住户才能体会得到。因为,终于不用再过那样“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当然,83年我也只是一个旁观者。83年我们还不是住在江边,我也只是赶热闹看泄洪的一员。爸爸用自行车驮着我赶到紫金滩,爬到大坝旁边的山坡上看泄洪。泄洪的景观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大坝两侧的山腰山顶,热闹的场面就像赶集一般。

此后就再也没有去赶着看热闹,但每次泄洪却实实在在影响着我们的生活。1987-2003年的十多年间,一直居住在爸爸单位分的沿江的楼房,三楼。那时沿江的老房子地势都低于街面,我家住的三楼才只是相当于街面的一楼。当然,夏天的凉爽是不用说的,江水是天然的空调,到江边散步洗衣也很方便,但是一到多雨的六月,却不由自主的让人多了担忧,尤其是一楼的住户。只要江边的行步道一被淹,一楼的地面同时也进水。

在那连续泄洪的年份里,每次接到泄洪的通知,一楼的住户就不得不另寻住处。暂时带走的也只能是些零散的物品,那些贵重又笨重的家电只能尽量搁得高一些,搬不走的大件家具比如床、衣柜,也只能任由它被江水浸泡,等到洪水退去再回来清洗消毒。一楼住户家里的墙面总有一半散发着霉点,一年四季都能看出印迹来,冰箱底部也早就锈迹斑斑外漆脱落。

而我们,虽然不用搬家,但是下楼的通道被水堵住,只能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转角处砸开一个口子,再把紧邻的街面的围墙砸开,垫上砖块木板,做成一个临时通道,每日里出入都从临时通道爬上跳下。站在家里的阳台上,满眼望去都是汪洋大海般的水面,江边的柳树也只剩些顶端的枝条随着水流摇来摆去,江面上浮着枯枝败叶,有时还有翻着白肚的死鱼。只是那时并不觉得艰苦,只觉新鲜,而且,也根本没注意到爸爸眼里的忧虑。

1999年泄洪的水量最大,水位不仅没过了整个一楼的住户家,连二楼也进了浅浅的水。为了大家的安全,在泄洪前,我们沿江三楼的住户都被政府通知搬家。那时候商品房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我们的居住条件包括亲戚朋友的住房也都没有现在这么宽敞,虽然政府发了租房补助,但真想象不出来,沿江那么多老房子里一到三楼的住户,是如何在短短几天内安排好一家老小的去处的。我们一家是在妈妈开的小饭店里蜗居了数日才回家的。

一楼的住户早我们先搬走,终于可以远离潮湿、霉变和洪水了。而我们,一直到江边开始拆除旧房建造防洪堤坝时才离开,住进了新建房。

因为曾经与洪水亲密接触相邻而处,这再一次的泄洪,除了引发我一些记忆洪水之外,就没有更多兴致多看几眼浩浩荡荡漫过两岸的江水。只是在跟爸爸聊天的时候,两个人才发出些共同的感慨,当然,爸爸是眉目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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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条评论

  1. dadishang:

    喜欢听芥末讲故事,喜欢吃芥末墩

  2. 紫书:

    以前我也有这种类似的记忆
    改天写出来看看

  3. xiaohe:

    上次沿着新安江骑行,越走越被它给迷住,以致后面所见的江河都不在眼里。

  4. 猫:

    新安江是一个神一般的存在!去过新安江的人就不能再忘记她!
    江上总是蒙蒙的雾,对面的山忽而就全看不见了,水是那么冰,新安江就像一个大冰箱!

  5. dadishang:

    说的这么神,没见过,在网上找了一篇介绍,里面几张照片很好看
    http://www.hzls.gov.cn/files/2.....128a.shtml

  6. 芥末:

    是啊,新安江的水是这里的魂魄,每天对着它看了几十年都看不厌

  7. dadishang:

    有时间多给我们介绍介绍你和新安江的故事哈,如果还有故事的话

  8. 芥末:

    呵呵,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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