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炒栀子花

有段时间,我会恍惚认为我从来没有吃过清炒栀子花这盘菜。

在穗居住的时间久了,夏天一到,除却白色的姜花之外,还有栀子花,五元一大扎,我有时候傍晚吃饭后散步到后门小区,就会买上一把回来,于是一夜就有幽香。

然而没有人听过炒栀子花这盘菜,即使是最能吃的广州人。

我的印象中却总会浮现出来这样的场景。

雨天,并不明亮。即使是菜场,也有淅沥小雨,穿过顶棚落下。有老人撑着伞,前面是一只桶,里面是什么?我好奇的伸头过去,灰色花瓣,在水里漂着,分外干净的模样,姆妈告诉我,是栀子花,今天可以吃清炒栀子花了。

然而栀子花不是重瓣的吗?大片大片的白色花瓣,怎么会是灰色的模样?那种灰色,有着蕾丝的纤细感,我蹲下来,伸手进桶去捞花。老人笑眯眯地看着我,跟姆妈拉着家常,这是你的女儿?很像你哦。是啊,这个花是用开水烫过的,所以不是白色的了,炒起来吃很香的。不不不,不要那么多钱的,你是老老师了。我不懂他们的推搪,只是盯着老人将花用网兜滤起,塞进姆妈的菜篮子。

我百度过这个菜谱,看不到我家乡的做法。我家非常素净,只是用韭菜就这栀子花素炒。一灰一绿,用白瓷盘子盛着,有着雨后的安详感。我极爱吃,但是这个花上市的时间很短,为着处理麻烦,而且又不能采人工栽培的那种来炒了吃。故而,我至少十年不曾吃到此菜了。

是山里的农民随手采的野栀子花,所以是单瓣,而不是重瓣。去掉花托后,需要用开水烫过后去掉苦味,因此花色才会变成纯净的灰色调。花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只是咀嚼的时候,有种夏天的青草气。外婆有时候会买来给我做汤喝,清汤底,灰色的花瓣似乎在汤碗中苏醒过来伸展着,肉丝带着些淡红色静静在碗底衬着,有些许绿色葱花在碗中,仿佛一阙诗安卧在宣纸上。

读大学的时候,偶尔能在食堂看到这个菜。往往大喜,我一口气能打上两份,甚至会专门写信告诉姆妈,今天吃到了炒栀子花。我也无法解释为何我对这道菜有着狂热的爱好。

后来我吃过炒南瓜花,还用过千里香做蛋汤,也用过新鲜的霸王花白灼入汤料,都不及我想象中那种栀子花的厚滑清脆感。

这个花上市的季节应该是端午前后吧。然而记忆总是会错乱的,姆妈年纪大了,即使问及她,她也会出神的想很久,然后歉意地说,不记得了。

就好像外婆一直跟姆妈说,你出生在端午节后,我坐月子不能吃粽子。

而事实上,外婆去世之后,姆妈才从家谱中看到自己是出生在阴历三月。

这盘栀子花是否真正存在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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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有些记忆确实很奇怪,似乎是梦里有过,但却记得特别清楚,包括一些细节。所以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存在过。
    这道菜被你描述的很美。

  2. dadishang:

    这道菜大概没有的,这菜太美了。
    我脑子里一直有个画面,我的表妹给我端过来一碗漂着葱花的汤,不知有没有过

  3. 海里的泡沫:

    可能是你幻想的,你太想你表妹给你端葱花汤了。
    我脑子里一直有的画面是,我妈拉着一车柴火,我在后面推,柴火不停的掉下来,我们不停的捡,夕阳红红的,照在我们身上,印象太深了。但我妈说绝对没这回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4. 冷水鱼:

    我也有这么个地方,水很清,有很多鱼,像是秘密的桃源,梦里去了好多次

  5. 沈书枝:

    我看见一个友邻说她也吃过,可见不是紫书幻想的:)

  6. dadishang:

    可能做法不一样,“韭菜就这栀子花素炒。一灰一绿,用白瓷盘子盛着,有着雨后的安详感” 灰色做菜,难搭配得有意。后面竟然还有“灰色的花瓣似乎在汤碗中苏醒”。
    难学来做,我还是来盘西红柿鸡蛋好,红是红黄是黄

  7. 喜言:

    真像是一幅画

  8. 紫书:

    我已经证实了,这个菜不是我做梦,哈哈
    很多人都是这种做法,江浙一带的。

    用韭菜,是用来配色。
    做汤的话,只要你水多,花瓣自然就舒展开来,就跟泡茶一个道理哦

  9. 知月:

    在这座北方的城市,别说吃了,桅子花见都很少见呢。同事在单位养了一棵,在遍布甲醛味道的空气中居然开了好几朵了

  10. 猫:

    我的栀子花开得正好,是不是也能摘几朵来做汤呢?呵

  11. 紫书:

    要野栀子花
    还有要煮开烫后去苦涩味的
    我们家都不会这门技术,只会买处理后的

  12. 绿茶:

    不知为什么 很感动 想起儿时的好多事情。

  13. 粉粉月:

    我家在广西,我们这是烫水后抄酸…没吃过,因为没有人摘来卖,只是以前偶尔上山自己采.据说味道不错。

  14. 青青子衿:

    我家四川栀子花倒是很多,大家都很喜欢,因为花太香了。不过没有人拿来吃耶,看到题目的时候还有点惊讶。

  15. lixiuping:

    清炒栀子花,呵呵忽然想起汪曾祺老先生在《寻常茶话》里写道“曾吃过一块龙井茶心的巧克力,这简直是恶作剧!用上海人的话说:巧克力与龙井茶实在完全“弗搭界”(不相干)。
    清炒栀子花也如是。作为江浙人,偶孤陋寡闻,闻所未闻过

  16. 紫书:

    2011-06-21 09:17:36: X-qun 
     我吃过。老家在浙南,和妈妈一起去山上直接摘来,然后用水烫过以后炒起来吃。
      就只有花,不加别的菜。把花蕊摘掉。
      
      还是很香
    2011-06-22 16:13:27: 天舒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可以炒的是山栀子,山栀子花期比庭院里那种观赏的要早,往往是山栀子谢了,家里的才开
    2011-06-21 09:56:49: 小妖vs大侠 (那些奇怪的话我都不要听)  小的时候会去山上摘栀子花 摘掉花心(这是我最爱干的事了)然后放到盆子里加水泡一泡 还要揉搓一阵 最后雪白的花瓣会变成褐色 劳动的过程乐趣大于吃的乐趣

    阁下没有吃过,不稀奇。我们是小乡陋民居处,只是自己家吃的一些草木之食物,原本就登不得大雅之堂

  17. lixiuping:

    我只是觉得那样美丽清香的花,甚至”香得触鼻子”用来清炒实在 怪异而且多余,如果它入馔以后并不真的美味且无多少营养价值,何必为了追求一种劳动的乐趣或者尝鲜去蹂躏它们呢.用来观赏闻闻花香岂不更好.可能在你们的记忆里更多的是一种乡愁的味道.

  18. 紫书:

    阁下心肠甚好。只是中国用花入食物者不少,要说究竟有几分美味,我想谁也不敢说那几片花瓣之间有何美味。这只不过是一个传统的饮食习惯,随手拈来说茉莉花炒鸡蛋、霸王花做汤、白灼黄花菜,桂花酿酒丸子,存在便是合理,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蹂躏食物?在我们家乡,这些都属于可以入菜的食物,没有那么多的美丽哀愁的附加选项。

    要说起来源,也许就是某个荒年,大家逃难,见到满山野花,不免分而食之吧。跟那种巧克力电心里塞点龙井茶叶的精致讲究那真是千差万别的远了。
    至于是否美味,那就看个人的感触了,当然,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中国的皮蛋到了外国便列为最不能接受的食物,
    阁下以为这浙南乃至湖南江西一带的食物怪异而且多余,也自然是不能强求了。

  19. lixiuping:

    阁下阁下的称呼里充满了火药味,对于桂花酿酒丸子或者黄花菜做打卤面酱(现在的黄花菜基本是大棚养殖)我想很多人都很爱,因为有画龙点睛之彩,但是茉莉花炒蛋,霸王花做汤,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实在是尝鲜大过于好吃.过去为了充饥的野花到现在已经发展为猎奇的尝鲜了,所以关于吃,吃我们应该可以吃的,能吃的,好吃的.当然四方食事,各所不同.风俗,习惯都有之.

  20. 紫书:

    霸王花做汤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尝鲜大过好吃?
    这道汤在粤港地区,都是稀松平常的家常菜,谈不上所谓尝鲜。假如连这个都成了尝鲜的话,那真是无语了。

    在我看来,鄙乡吃栀子花,无所谓尝鲜,
    之前已经说过,鄙乡陋食,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
    阁下用以跟汪老的龙井茶塞入巧克力相提并论,大可不必。
    如何吃,怎么吃,各乡有各乡的风俗习惯,如你所言,入乡随俗,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恐怕难极。

  21. 紫书:

    我虽然是南方人,看到北方人的韭菜汁也不免皱眉头,但是也知道那是人家的习惯,人家要浇点麻酱做调料,我虽然婉拒却也表示各有所爱。

    盯住自己的调料盘的时候,不妨对别人家的蘸料宽容些。
    上来就说怪异而且多余
    又上来说恶作剧,未免有些搞笑
    你说是也不是?

  22. 海里的泡沫:

    各位淡定!淡定!
    我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别的花我还真没吃过,但我洋槐花没少吃,生吃,蒸菜吃,各种吃……都怪它那么好吃,吃了一个童年啊,现在还是馋。

  23. lixiuping:

    你不要那么激动好吧,我没有说过”恶作剧”,看到你们谈清炒栀子花,只是让我联想到汪老的那句话.我还是坚持清炒栀子是怪异且多余的一道菜,是针对栀子这种花而不是南北习俗.不好意思扰了你的清梦,我走也,不再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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