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哨噙在唇间的清苦味

过了清明,柳芽渐长成柳叶,枝条水润柔软起来,如绿纱一般轻舞。想起来乡间的孩子在春天是很忙碌的,早春沿河岸寻找茅根,清明折柳枝插柳,将新发的叶芽撸到顶端形成一个柳球,编柳帽,小弟不会编,少不得给他也编一个戴在头上,又要去摘榆钱,再晚些时间还要折槐花。恼人的柳絮漫天飞舞,把他们从野外赶进课堂,收心读书,忍不住斜目望向不远的麦田,新发的麦穗已经饱满了吧,小河的水或许不凉了。这个时候柳枝容易离骨,抽骨留下一截皮管,用铅笔刀,也可用指甲,将一端刮薄了,捏扁,噙在唇间,每支柳哨发出不同的音调,所以我记不清柳哨吹出什么声,什么调,唯独记得柳哨噙在唇间的清苦味。

柳树皮的清苦味。不像苦咖啡、苦丁茶带一缕淡淡的香,也不像苦瓜脆生生的苦,这种苦从唇间蔓延,唇舌生津。据说北方人以前不知茶为何物,拿柳芽泡水当茶,我想捕捉新柳的苦味,可惜现在柳枝已经老了,不能拿来泡茶,等明年再试。正适合做柳哨,可此地没有这样的风气,我似乎也失去了做柳哨的行为能力。好在童年柳哨留下的余味,现在还能凭借,来捕捉清明前后季节的味道。

柳哨制作起来很简单,选没有骨节的柳枝,小手指一般粗细,折断一截,柳哨可五公分十公分不等,用来制作的一截需留出破坏余地。一手握住一端,一手小心拧动树皮,使之转动脱离柳骨,皮不能裂开,待整体松动,抽出柳骨,得到一截树皮管。看哪一段没有裂开,截去其余,折一下用铅笔刀挑开,截面要平整。选任何一头,用指甲刮去柳皮深色的表皮,刮出一个一厘米左右的哨口,把口捏扁,一个柳哨就做成了。柳哨靠哨口发音,与别的管乐器一样,哨口的厚薄,开口大小,声管的长短粗细,决定了柳哨的音色和音调,所以每个孩子制作的柳哨发出的声音各不同,有的“嘀嘀”,有的“哇哇”,相同的一点,都吹不成调。

有的孩子善于制作,他制作的特别响亮,有的孩子制作的声音发劈,他喜欢哪个跟他玩的,便送给谁一个。有时一棵柳树下,一群小屁孩围着一个孩子王,看他制作,等他赠送,他通常爬树爬得最高,制作的柳哨最齐整最响亮。这个孩子王,可能在学校里不被老师喜欢,常常站墙根儿,在家里常挨揍的,而他在自然属性的世界却如鱼得水显出本领。

柳哨噙在唇间的清苦味,来自柳枝刮去表皮的皮质层。柳树有清苦的气质,夏天我们将刮去皮的柳枝晒干,卖给走街串巷收柳条的人,暑假开学,可以拿卖柳条的钱买个新文具盒。他们拿走编柳筐,我们再买他们的柳筐,用柳筐盛馒头,馒头还能沾染上一些柳的清苦味。我们吃略带清苦味的馒头,柳的清苦渗入乡间的生活,而这种清苦是不需救济的苦,且对所有人都有些好处,有去火、醒脑的作用。

柳哨的音色,近似单吹唢呐的哨片。有人请唢呐班,一请请两班,唢呐班接的活儿,不是去表演,要做好打架的准备,不知道会遇见哪个对台。请两班的目的,也是为了看两班斗起来热闹。我们那叫做“吹响器”,红喜事不吹,丧事才请响器班。出灵仪式结束,人们围到响器班所在的棚前听响器,每班一张八仙桌,茶水香烟给足,经过热身,两三曲后,斗到不可开交,唢呐主音拔掉了唢呐的碗口和音管,单吹哨片,这就像甩了衣服光膀子干架。从柳哨又想到乡间这热闹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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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条评论

  1. 康素爱萝:

    哈,我也一直想写这个来着,怀念姥爷给我做的柳哨。

  2. dadishang:

    我们都是自己做的,你是女娃可以理解。玩过柳哨的许多人都忘不了,你也写吧

  3. 海里的泡沫:

    我记得那苦味儿。小时候我做的还算比较好的,拧的时候很需要巧劲,不然就破了,拧的时候,觉得咯噔一下,那种感觉真的很兴奋,吹不响时,用嘴巴咂一咂那哨口,就响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哨子不能太长,太长了吹出来声音跟放P一样。

  4. dadishang:

    你记忆力真好,你小时候跟男同学玩的多吧

  5. 冷水鱼:

    呵呵,我也会做,经常兜里装一把,大大小小各种调调,穷显摆。只是,摘酸枣、抓鱼、疯跑的童年,再也回不去了。

  6. dadishang:

    冷兄吹嘘,柳哨大约能玩半小时,风干即不能吹响,你兜里装那些个都吹不响了

  7. 小禾:

    我乜斜着眼看你们吹柳哨,我们不吹那玩意儿,所以在我看来是稀罕的。我们呀,吹稻草茎做的哨子,声音“哔哔”,“布布”的响,而且唾沫星子四溅。吹得嘴巴酸痛。

  8. dadishang:

    依稀想起来吹麦杆,但一点也记不起来了,谁来介绍一下

  9. 冷水鱼:

    外行了吧,哨子要泡水,放罐头瓶里,可以保鲜滴。好像杨树也能做,膜拜我们万能的杨树

  10. dadishang:

    看到了杨树喇叭,这位够狠
    2楼儿时的记忆(游客)  发表评论于2011-4-15 12:25:00当年记得有时候还将春天刚栽的杨树小树苗,整个拧了做“柳哨”,那个声音和西藏喇嘛吹的那个长长的号的声音有点类似!
    dapenti网友

  11. 海里的泡沫:

    k!楼上这位太牛了。

  12. 布依崽儿:

    感觉北方孩子的生活和我们太不一样,但是核心都在土地。看得出青马读者群很多北方朋友吧,这样的文字大家的认同感都会强很多。我到现在还认不识杨树。

  13. nokia2100:

    布依崽儿:
    感觉北方孩子的生活和我们太不一样,但是核心都在土地。
    ——小布,你们南方孩子的生活核心是甚呢?

  14. dadishang:

    写好玩的好吃的,能调动大家的兴趣,写深沉勾索的,大家读后也打不开心结,不管怎样,这里的写作,我想,作者写给自己的,要多于特意写给读者的。有反馈说明偶然触动了共鸣,无反馈可能纯粹是个人的经验。就算同一个乡村,一个人经历一个版本,有共同的有个人的。

  15. 布依崽儿:

    @nokia2100: 我的意思是南北方风俗虽然不同 大家核心都是土地。

  16. 康素爱萝:

    哈,我总是没耐心,柳枝在手里拧两下,拧不动就把力气都用上了:P

    小时候小葱叶也可以做哨子吹的,吹起来“噗噗”响,像放屁一样响。

  17. 海里的泡沫:

    同楼上,我们也用小葱叶子吹,吹完就直接吃了。

  18. dadishang:

    吹葱叶,我们比你们玩的更高一级,从地里拔葱,吹了叶,再吃。我记得声音好像比柳正一些,容易吹破

  19. 乱舞:

    我不会吹,那时候只眼巴巴的看着表哥表姐吹得不亦乐乎…羡慕不来!

  20. 蛋壳:

    短细薄,尖锐高亢,反之—呃—亦反之。
    取材无需太长,关键是要保证有一段无疤节无枝芽,完整可用。
    先捻以脱骨,取完好的“段落”把树皮绕圈割断,再切断骨头,从较细的一端抽出皮子。如果先取出皮子再去掉破裂的多余,那很麻烦,用力压扁会出现新的破裂。

  21. dadishang:

    大师傅来了,手艺精细

  22. 李得月:

    18岁的孩子表示很有趣,腮帮子都吹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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