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夜话


清明节夜话
2011-4-3
不信神的悍客

0、
今天特意去八宝山看了一下,前两天说“为了配合清明节的氛围”,其实不是开玩笑的话。因为我从小就不信鬼神,所以一直以来就没有讲究节气和风俗的习惯。

清明节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仪式。小时候是所有人一起排队去烈士陵园献花圈,于是清明节的记忆,就是绿油油的油菜花和忠党爱国的“扫墓感想”。记得那时候,每次清明节作文的开头都是“天阴沉沉的,路旁满是绿油油的油菜花”,而结尾照例是“革命先烈们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才换来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所以我们一定要努力学习,将来为祖国的四化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1、

真正让我对死者,或者说对纪念有感触,还是从大学时在海南开始的。有一次,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闲逛,突然来到“海瑞故居”的院子。夏日午后,烈日当空,院子里没什么人。我自己走走看看,居然一直待到下午三四点钟。海瑞的一生讲起来很简单,贫苦清廉,刚正不阿,如此而已。可是,当你走在他们一家人生活过的院子,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几乎一无所求的过了一生,你总会有些莫名其妙不可名状的感受。现在人们想要去纪念他,却发现他并没有留下什么——院子里甚至空荡荡的,仅有的几件供人凭吊的物品,也是从别处搜罗来的。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在哪呢?

你会去想人这一辈子要追求什么,或者说你到底为什么而活?

后来我每到一个城市,就会去谁的故居去看一看,或者去找一些落寞的墓园,只是随便走走——却往往会有别处没有的收获和感触。

2、

感触是一回事,害怕和相信却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不怕鬼神。但这在逻辑上是讲不通的,因为妈妈是个非常迷信的人,几乎什么鬼神都敬畏三分,什么离奇的故事都宁可信其有——而我小时候是出了名的听话,几乎是顺从到令人发指——却偏偏在鬼神的事上,从来没有屈服过。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听了别人遇鬼的遭遇表示怀疑,为了验证自己不是信口雌黄,晚上一个人偷偷跑到村子的坟地里去,走了半个小时回来——家里人已经在村里找了一圈,正心急如焚的时候,听我回来说道:“确实没有鬼,我已经去找过了,根本没有任何动静”。妈妈一边高兴我平安没事回来了,一边害怕我任性妄为恐怕惹了鬼神的不高兴。

后来又有过几次走夜路的经历,每次我都在心底盘算,如果能够遇见鬼就好了——至少可以说服自己,而且以后再也不用说服别人了——可是,令人丧气的是,从来没有,哪怕一次也好。于是,我继续执着的不信和不服着。

3、

倒是今天在八宝山,感受到另一种悲凉。

公墓里密密麻麻躺着的,是大通铺一样的墓碑和一小块水泥墓穴,大小也不过比骨灰盒稍大几圈。山坡脚下的角落里,已经新开辟出了“贵宾区”。墓碑比别人的高上几头,占地也是以一当几——甚至连字体也跟普通群众不一样,别人都是简单的行楷,贵宾却是潇洒的行草或者肃穆的魏碑。

祭祀时让人伤心的,恐怕还有祭品的等级。舍得花钱的人家是鲜花,一束束扎起来或者编成花环;普通人家的是塑料花,苹果香蕉之类的水果。有人比较细心,贡品里的糕点加了保鲜膜——像电影里无数次看过的情景那样,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出这样一幅画面: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挣脱掉身上的泥土,从墓穴中爬出来,点燃墓碑前的香火,揭开保鲜膜,慢慢品尝着祭品。

还有比较赶时髦的孝子贤孙,居然在老人的墓碑前放着“特仑苏”,甚至特意插上了吸管。当然,爱喝酒的老人最多,于是除了水果与花之外,最多的就是白酒。因为在北京,所以二锅头比较吃香——又因为有些体贴的亲戚打开了瓶盖,于是幽幽掩映在荫荫松林里的,除了水果的腐烂味儿,还有偶尔飘过的白酒味儿。

因为是公墓,所以碑文大都简洁朴素。见得最多是“怀念”两个字,“永远怀念”或“深情怀念”或“无尽怀念”,甚至有几个早期的墓碑上,只愣愣地写着“怀念”两个字,没有名字和日期。也有几个可能是艺术世家,或者有当世名流的亲戚,会在墓碑背面写上几句押韵的悼文,但是往往文白夹杂,古今通用。

今天因为临近清明节,祭祀的人比较多,但是因为很多人带了小孩子来,所以欢声笑语倒是此起彼伏。也许是大多数人对生死都已经看得比较开了,我只遇见一家人大声啼哭的——其中一位年近六十的大妈,哭得非常伤心,而她旁边的年轻女孩只是怔怔站着,悄无声息。

唯一令我不解的是,松林里满布乌鸦,他们的叫声似乎比墓园本身还能渲染出肃穆的气氛。

这是我写在清明节的一些话,改天专门写一篇鬼神传说的荒谬与离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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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kasili:

    自己跑到坟地,你厉害啊。一点都不害怕吗?

  2. 悍客罗:

    嗯 因为不相信 所以那时候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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