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江河畔的孤独歌者

      “客你去了又转来,人有情谊花有苔,人有情谊常来往,花有蒌苔四季开……去了人,去了脚印留没成,天晴下雨看脚印,只见脚印不见人。”这是一位名叫莫涛鸣的布依族歌者在为我送行的时候唱起的送客歌,旋律中流露的忧愁和惜别之情景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猛击此处听这首歌

        故事要从2009年的夏天说起,机缘巧合让我在荔波小七孔的认识了这位名叫莫涛鸣的布依族歌者,她独自经营着一家布依风情的农家乐,接待着四方游客。目的只为一个,借助这个平台努力向更多的人展示自己的民族文化和歌声。她的家乡在黔南州独山县的麻尾镇,出生在一个地地道道的布依族家庭。自小就耳濡目染自己民族的各种风俗和民歌,后来去县城读书读到中学,便一个人独立生活。在自己还是年轻姑娘的时候一个人经营过煤矿,从独山押运几个卡车的煤去广西,然后在独自怀揣巨额现金经过广西贵州的边界回到自己家。后来自己在麻尾镇做小生意独立生活。之后一个人在工厂里做工,同时担任厂里的文艺骨干,工厂面临倒闭的时候,放弃了所有的工作机会和职位,掏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在荔波小七孔筹建经营自己“昂泱乡情园”。每当有游客拜访,她都真诚热情的用布依族的礼节接待游客,迎客敬茶、开席酒歌、送客回礼,一点都不懈怠。给无数游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乎大半的游客都说,是从她这里才知道了中国原来还有个布依族,也是从她这里才认识了这个不事张扬但豪爽热情的民族。

        2011年春节,我再次去拜访了这位我心目中的传奇女性。她在她的农家乐里给我讲述了她与布依族民歌的故事。小时候她和她的堂姐在布依族的节日里去独山县和都匀市的交界地带的山上去“赶歌场”,四乡八寨的布依族人都会聚到叫做慢坡的山上唱歌,年轻人用歌声寻找自己的爱情,有的则是缅怀爱情,也有人用歌来发泄自己的苦闷和心中的烦恼,有的则是老朋友来用歌相会。就在这样的情景中,人们以歌声来问答,来抒怀,从日出唱到日落,唱得山惊鸟兽奔。但是令所有人感到惋惜的事情是,这样的歌声聚会上,年轻人越来越少,只有老辈人还在坚持这样的传统。

        莫涛鸣原来留有一头长及大腿的头发,但是一件事情让她果断的剪掉。那是在几年前,县里面每当在民族节日和庆典活动的时候就会请民间艺人们接待外宾,就因为莫涛鸣年轻的时候有一头秀丽的长发,便被主办方安排在领导和外宾要经过的河边洗头,河边石头后面藏有对讲机,还专门给她指定了几个洗头梳妆的动作。只要外宾们即将经过桥上的时候,就会有人用对讲机告诉她开始梳头发,而且还不能露出脸,以免穿帮。后来确实按照了计划的流程安排,梳好头发还包上了布依族的长头帕,在那一瞬间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外宾经过以后去活动会场,她又连忙换上盛装去和其他民间艺人去唱歌敬酒。这样一天忙活下来之后县里请这几位民间艺人吃饭,民间艺人们满腔热忱的想提出自己对县里面民族文化的发展想法,但是县里面却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也不听艺人们的声音,只是敷衍的给艺人们敬酒,感谢艺人们对那天活动的支持,这类的事情总像这样不了了之。2008年莫涛鸣和他的同伴参加了贵州贞丰县的“六月六”布依歌舞大赛,一曲高腔布依情歌《打老表》惊艳四座,东道主的节目得了第一名,她们的节目得了第二,黔南州原本提出的是不论节目是否获奖都要给参赛的艺人们保障一日三餐的吃住,外给50元的补助,如果节目获奖州里面还会给几千元的奖金。但是这这群艺人参赛的时候只有一日两餐,补助也无影无踪,艺人们怀着展示民族文化的热情去参赛,所有的舞台上服装和道具完全是自己出钱筹备。回到县里面也只得到了缩水的奖金,在县里面的庆功宴上,带队的领导敬酒时说:“感谢几位老艺人支持我们的工作…”终于有位布依族男艺人站起来用歌声唱出了心里的不满

“不要叫我老艺人,

我本是个老农民。

想为政府做点事,

反被拿去买钱分。

想来想去划不着,

想为政府做工作。

补助不但没拿到,

茶叶浪费几多坡。”

        之后艺人们自己组队,去参加多彩贵州歌舞大赛,当他们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到州府都匀参加分赛区的比赛时,节目却被市歌舞团的人掉包,莫涛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节目介绍被别人使用,看着自己写的歌词被别人唱出去。自己和伙伴们却没有机会唱歌。就是这样一次次的打击,独山县的艺人们四处分散,再也不想参加县里面任何文艺活动。艺人们再无平台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歌乐。她也因此一怒之下剪掉了自己的长发。

        后来也有几次展示自己的机会,她和朋友们一起去广西南丹和当地的壮族歌手唱擂台赛,其中一位女歌手歌词的火辣和热情,让当地老百姓兴奋不已,比赛结束以后,当地人开车出来送她们,从县城堵车堵到了高速路入口。 2009年莫涛鸣只身去广西柳州参加全国山歌邀请赛。拿到了一等奖,然而更重要的是她的歌声打动了当地壮族同胞,甚至在表演赛结束的时候,很多观众都拥着舞台阻止主办方拆舞台,就是想听她唱更多的歌。

        回到县里之后,很多当地人都找她学唱歌,而且各个学校办联欢会也请她去教歌,跟她学过唱歌的人都爱叫她莫老师,有一次她在县城逛街,有人就在后面叫她“莫老师、莫老师!”可是她根本就没想到会是叫她,后面的几个人看她没有反应,就一起唱起她教的布依酒歌,她立马转身。之后人们都开完笑说,从今以后就用布依歌来叫她最有用。

        提及对布依族民歌的传承,莫涛鸣说自己已经年近四十,为了唱歌戒掉了吃辣和酒,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嗓子还能唱多久,凭借自己的力量,也很难再把布依歌推广出去,只要有人真心愿意学,她就愿意教。她现在也很难找到年龄相仿的男歌者和自己同台对唱。她最担心的事情是布依族年轻人不爱自己民族的歌,有的地方本民族语言也开始流失。或者有想学唱的人又不会说布依语,这就意味着不会布依语的发音,就唱不了布依歌。她一直在学习更多的布依歌,就是希望自己的民族的文化能够继续传承,希望更多的人从歌中了解布依族,她教了不少的布依年轻人唱歌,可是这些年轻人最后还是离开家乡的土地去广州打工,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漳江河畔孤独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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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dadishang:

    非遗保护做的不足,老农民唱出了自己的意见

  2. dadishang:

    “不要叫我老艺人”这段原唱用布依语演唱,又翻译成汉语?还是用汉语唱?

  3. 布依崽儿:

    那段话直接用汉语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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