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的游戏

作者:知月

买了本北岛的《城门开》。几乎是看到名字就决定了要买,那三个字透出来的,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也是在城门边长大的孩子,不过不是那么有名的北京城,只是华北平原上一座古意几乎已经消失殆尽的小城,然而院子里一抬头也还能看见城里的几座古塔,村东护城河边还有一段只剩下夯土的古城墙。

印象最深的是城门,曾经三道城垣的瓮城,月城门早已不见,瓮城门闲置一旁,一条马路从里城门下通过去,是村子里的人进县城最常走的路线。

那一道是西城门,都说西方主肃杀之气,西城门算不得吉利,倒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那时候城门洞里一片漆黑,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没少摔过跤,至今还记得紫药水涂了伤口的那种难看。

儿时有个常玩的游戏,谁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要好多人一起,分成两拨,各自手拉了手,隔开一段距离站着,一边一句对着念歌谣,念的是“鸡鸡翎,上南城,南城高,你娘挑”,然后一方问“挑的是谁”,谁的名字被对方点到谁就向对面跑,从其中两个人拉着的手中闯过去就赢了,可以把对方一个人带回来,而闯不过被拦住了就算输,就要留在对面,这样轮流挑人,挑到一方只剩下一个为止,不过很少记得有哪次这游戏玩到最后的。那时男生和女生常玩的游戏大多不同,这个却是大家都喜欢,但似乎还是女生玩得多些。从未深想过这到底是什么游戏,后来长大了,有一天想起这几句歌谣,突然发现里面的故事原来竟是评书里听来那些攻城伐寨刀光剑影的再现。方言里的“鸡鸡翎”就是戏台上武将头顶的雉尾,游戏的过程分明是一方守城一方进攻,城门前双方对垒,讨敌骂阵,然后是单枪匹马闯敌营的桥段,俘获敌军得胜回营或者被对方俘获。

虽然是平原,滹沱河边这座城池,也算是河朔一带的重镇了,不知道那样的游戏只是看了戏台上的表演之后的模仿,还是那些曾经的战火的记忆。只是后来再想起这个游戏,总会把背景还原成那座熟悉得有如自家宅院的城门。上面的城楼早不见了,只剩下些蒿草和酸枣树,不见雄浑只余落魄,不过总还是比上面建一座粗制滥造的崭新城楼好些。至今的遗憾是从来没有爬到城门顶上过。小时候孩子们喜欢爬到城门上摘酸枣,回来就有了炫耀的资本,自己虽然是女孩也从没让人省心过,却因为听了鬼故事一直没有胆量去。

一本书名,扉页上几句歌谣,时代差了太多,但还是被书里的回忆勾起了自己童年的记忆。越来越怀旧,一半是因为现实的不如人意,一半是年华的无可挽留。来时的路已面目全非,还是只能带着些许绝望的心情继续走下去,那些记忆是小时候路灯那来之不易的灯光,昏黄的光晕,模糊却让人温暖。

书里说,日光灯制造了白天的假象。按一下按钮就能让夜晚消失的日子里,果然是没有多少心情看看头顶的月亮。窗外起风了,听着落叶吹得哗哗作响,仿佛回到了那个路灯只在春节几日亮起的小村子,雪白的月光照亮了多少没有路灯的晚上,一群伙伴在月亮地里互相踩着对方的影子,那样的时光,远得似乎已经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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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条评论

  1. dadishang:

    想起来鲁西南也有这个游戏,歌谣只记得喊“摇鸡翎。。。”玩法大致一样

  2. nokia2100:

    玩法一致。歌谣想不起来了,大概有几句:“理(义同砌)城墙”,“把你家的花花狗狗放出来”,“放谁了”,“就那谁”。
    滹沱河——正定县。

  3. dadishang:

    N:把你家的花花狗放出来
    游戏伙伴有人要扮演花花狗?

  4. nokia2100:

    没,只是这么喊着,然后就冲过去了。
    歌谣残存的另一种印象:打niang3 cheng1,niang3 cheng1高~(指吊天花板)顺便说一句,这个游戏需要的场地较大,我家房后是八爷爷家,没建房前一片开阔的小树林,林子里还有一个大地窖。

  5. dadishang:

    好像我们有“打连城”,打城游戏,削尖一个木棍,用一个木棍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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