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大娘

棉花大娘。不知道她的姓名,因为说她去新疆拾棉花的事,暂且称她为棉花大娘。我娘跟我聊天说起来她,去年入冬的时候她们一块淘槐豆。集上有许多人做苗木、槐豆、槐米生意,秋天收购了槐豆,雇人淘洗干净,再卖给大收购商。雇来淘槐豆的工人,多是集上或附近村庄五六十岁的妇女,工钱不多,年青人不做,她们闲着也是闲着。棉花大娘家住在集上,与我妹夫家算一家子,所以我娘跟她熟识了。

她讲秋天去新疆拾棉花的见闻,我娘没有出过远门,可能因为觉得新鲜,又讲给我听。我也觉得有意思,她留意的,与一般旅游者的眼睛不同。说那里的人白衣白帽,骑着高头大马放羊。吃肉多,而且干净,肉铺给肉吹风扇。没有蚊子蝇子,睡觉不用支蚊帐。西瓜甜,哈密瓜,比我们那的水果好吃的多。棉花地一眼看不到头,不像我们种小块地。种棉花的这家人,说起来还是我们村某二爷的兄弟,在新疆落户,种了一百六十亩棉花。雇来拾棉花的人,是自己的乡亲,两方都能放心。与淘槐豆一样,也多是五六十岁的妇女。有人来带路,坐火车过去。拾一斤棉花给七毛钱工钱。还能适当小小的作弊,带着一瓶水,不让带多,喝剩下就倒在棉花包里。其实就算一瓶水全倒进去,一天也多挣不了两块钱,说个玩笑而已。这些趣闻打动了我娘,她觉得能挣钱又能见世面很划算。

我不同意她去,说她年龄大,新疆太远。“我算年龄大吗”,我娘举例子,还是棉花大娘讲给她的。她们大概很谈得来,淘槐豆的工作也不紧张,向我娘介绍她的亲家母认识,说你看那边那个大个子,俺亲家,我六十三,她六十六,她才厉害,还能爬树,一夜能做三双鞋。

一夜能做三双鞋,常用来形容妇女手巧、干活利索,本地不流行绣花,用织布、做鞋的水平来评价一位女性。倒不一定真的,纳六只千层底的鞋底,谈何容易。

这位大娘说现在能不能爬上树不好说,反正爬屋顶没问题。去年翻盖房子,儿子怕滑下来,不敢爬屋顶,她上去揭的瓦。这位爬树大娘不容易,四十多岁守寡,一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现在好了,吃的好穿的好,她显摆自己光棉袄就有十几件,都是儿媳外甥媳妇给买的。我娘讲着,也为她感到高兴,讲完了,又感叹,熬过来的人,能吃苦,不生病。

穆桂英五十三岁又挂帅出征,她也知道今非当年“你不是三战铜台的杨宗保,我也不是大破天门的穆桂英”,披挂上阵,那是没办法。看看这些大娘,不由感叹山东有无数穆桂英。

在火车上,与一位头发全白的大叔同座,我说您这岁数了咋还出来打工,他说我不老,刚六十五岁。去年还在建筑工地拉钢筋。出来比在家闲着好,在家无聊,脑子也跟不上了,打牌怎么胡都不会算,还不如出来。今年这个工作轻松,给人家看院子,包吃住,一个月一千块。我了解这样的老人的心思,问他还给孩子钱吗,他说过年的时候给俩个儿子,一人一万五,剩下还有钱,把银行卡交给了闺女。

有些老人一辈子忙碌,停不下来,甚至有人习惯了劳累,清闲了反而不适应。子女们这时候应该像小时候父母管教我们,约束他们一些,不能让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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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每次烦了就来青马洗洗眼,看看这些朴素简单的生活,心里就舒服些。
    人上网多了,就不免变得龌龊浮躁变态无聊空虚,珍惜生活,远离网络。

  2. sansan:

    最后一段说的在理。
    我有一个妗子,人排行老二,一晚上能zou一双鞋,人送外号“二万能”。
    能做三双鞋的万万能?不像真的。

  3. dadishang:

    海沫:我们的广告语—远离网络,上网就上青马网。
    抱朴守拙

  4. dadishang:

    膜拜sansan的“二万能”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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