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放烟花炮仗

正月十四到镇上买烟花,想买几个“土花”,烟花售卖点的老板说现在没有了,非正规厂家生产的烟花不让卖,连“起火”也没有,只好买了几个礼花回去。全国燃放浏阳花,固然安全,元宵节的夜空却显得单调雷同。况且这类礼花,任何节日都可以放,又缺少正月十五的特有色彩。小时候正月十五的下午,我们家族的二老爷爷他家最热闹,他会做烟花炮仗,有一个小作坊,年前赶集卖鞭炮,正月十五制作“土花”则是免费的,自己村里自娱自乐的,想找他做几个,他也多年不做。

正月十五的傍晚,按习俗还是吃饺子,饺子下锅放鞭炮,天黑还早,左邻右舍下饺子的鞭炮一家家响了起来。天擦黑,“起火”从村庄里嗖嗖叫着冲天而起,大家还记得“起火”吗,我们老祖宗最早发明的火箭,一根苇子杆,一米多长,上端绑着装火药的纸筒,燃放时,手捏着苇子杆,要点:捏的力度要松紧合适,领直了路,适时松手。我身高超过了苇子杆,才敢自己放起火,点着捻子,助推的火药已经引燃,真担心它炸在手里,松开的早,它起不来,松开晚,真会在面前爆炸。起火有一种,只冲天而起,有一种顶上带炮仗,冲到高空爆炸,虽然不如二踢脚响声大,胜在飞得高,渺渺漠漠的夜空一声脆响。

有专门给小孩做的小起火,塑料杆儿,塑料药壳,三十厘米长,带着哨音,能飞起房顶高,大人给买好几把,每个孩子一两把,哄孩子开心,放完再去拿。给小孩玩的,最普遍的还有“滴滴金”,点着了,甩动手臂可以甩出火花,不甩则没有。现在这两种大概还有卖,很久没有玩过,记得“滴滴金”好像也有两种,一种一根绳,一种像电焊条。还有一种喜欢玩的,点着了在地上转圈的陀螺,不能每个孩子都能得到,孩子堆中有一个拿出来放,惹来众儿童的羡慕。“摔炮”,一个小泥墩,买来像装花生一样装在口袋里,一边走路一边摔响。“砸炮”,粘在一张纸上,用子弹壳自制一个摔炮,把它塞进弹壳,扔高摔响。最穷的孩子,也会有两根“滴滴金”,他或许特珍惜,或许有些自卑,不爱跟其他孩子玩,一个人在一边点,完了再跑去跟其他孩子到街上看放花。

土花,一般的有碗口粗,十来厘米高,燃放时间三四分钟,最多屋顶高。泥糊的桶,装着铁砂,突突喷发,一层高过一层,形成火树银花,火树越来越高,银花盛放面积越来越大,渐至衰落,“没有了”,观众带着满足或不足离开,火苗还在燃烧,有的小孩过去一脚把它踢翻,再跑去看另一个。我们在当街集中放花,同时会有几个火树银花沿街排开,现在想一想,这种气势也不输于铁水“打树花”。村里喜欢热闹的年青人,每年撺掇我的二老爷爷做几个大个的花,他也欣然去做,最大个的跟水桶差不多,燃放时,选村口空地,没有房屋柴禾垛,火树的树梢超过了村里最高的树,这是最过瘾的。

吃过了晚饭,先燃放几个家里的烟火,人们都集中到当街,满街人,为了热闹,恶少年掏出一种名为“曲里子”的东西,在一边拿在手里偷偷点着了,扔进人群,如它的名字,它曲里拐弯在人群里乱窜。一时姑娘媳妇惊叫一片,老少爷们大呼小喊,跳脚躲闪不及,它不只在地上跑,还能跳起来,最可恨“曲里子”碰到裤管会顺着腿钻进裤子里,爆炸伤害力倒不大,着实吓人。被它撞上,烧着了棉袄裤子不稀罕,有一年我过年新做的一条裤子,就遭遇“曲里子”烧了一个洞。有的人一开始不知道烧到了,直到起火才发现,慌忙扑火,衣服已经完全报废了。但是没有人因为这个,找到放“曲里子”的人索赔,况且他不知道是谁,围观群众也只能报以同情和绷着嘴笑。

危险的玩具,是大人们的游戏。现在想来小时候真可怜,过年给买一包“炮仗茬”,有地方叫做“小鸡鸡鞭”,显然这是给“小鸡鸡”们准备的,圆珠笔笔芯那么细,有三厘米长,揪下来一个个单放。胆小鬼,还要吐口吐沫,把它粘立在地上,拿根香小心去点,胆大一点的,拿在手里点着扔出去,其实炸在手里也不会炸伤。更可怜的,连“小鸡鸡鞭”也没有,初一凌晨各家放炮仗的时候,我们甚至连红包也不顾得要,红包可以回来再索要,散掉的没有引燃的炮仗可让别的小孩抢走了。听谁家的鞭炮响,几个小孩跑过去,一伺整挂鞭炮响完,跑到底下抢寻没有引燃的。于是就有小孩的手被炸了。后来便不再去抢。相同捡鞭炮,我比其他小孩要幸福一些,我可以拿着没有捻的鞭炮找二老爷爷再给攒上捻子。

我的这位二老爷爷,辈份比我爷爷高一辈,我爷爷要叫他二叔,年龄却比我父亲大不很多,喜欢逗小孩子玩,有一身的手艺,懂乡村风俗礼数,调节纠纷公允,还会占卜,除了帮我攒没捻的炮仗,有一个起风天,他递给我一个风车,后来再去要,他就教给我怎么叠风车。我想他够资格作“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想起来写这篇,因为下午跟房东聊天,他下午来取房租,坐了一会儿,聊起来过十五放烟花,他介绍了一种我小时候没有玩过的玩法,捡没了捻的炮仗撅折了,吐口吐沫,把装火药的半截立在地上,用香头引燃火药,一冒烟,跟上一脚跺下去,可以听个响。说得高兴,他讲最过瘾的一次,小时候去爷爷家过年,三十上午到集上买鞭炮,鞭炮摊位集中在牲口交易场,摊主一边卖一边放,吸引人过来,整个场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几乎睁不开眼。有个老头赶着驴车过来卖,刚进场,有一家的鞭炮炸飞,落在他的驴车上,引燃了满车鞭炮,又惊着驴子,拉着满车鞭炮在集上慌奔。赶上了这么一回。

小时候我们集上也这样,腊月的后三场集,南门外鞭炮摊位两列排开,也有试放,正月十五买烟花,我记得最集中在城关丁庄堤口,堤外的职工和东边的乡民,在这里买烟花,起火绑在自行车梁上,土花、闪光雷、给小孩儿的,选几样装袋子驮着。十五的夜晚,虽然没有现在礼花这么绚丽(托盛世的福,看多了焰火晚会,看到这类烟花,我觉得有一种凄美),但热闹有气势。正月十五一过,开始一年的计划,起火寄托起高,火树银花象征兴旺。期望正月十五的土烟花还能再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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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Annie:

    为什么牲口交易场跟鞭炮集市在一起呢?不过想着那场景很有喜感哈。

  2. dadishang:

    卖鞭炮的时候,没有牲口交易,空着,可能因为这个场地大

  3. 海里的泡沫:

    [有地方叫做“小鸡鸡鞭”,显然这是给“小鸡鸡”们准备的]我以为是把炮拴小鸡鸡上点呢……

  4. dadishang:

    你敢再坏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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