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那里过年看大戏

小香玉有一首戏曲风格的歌曲,我记得有这一句“俺那里过年看大戏”,过年的时候,许多地方,像山西山东河南河北,野戏台在一个个村庄搭建起来。演大戏的时间,鲁西南多在初十至十五这些天,初十前要走亲戚,走完亲戚,剩下几天闲下来看大戏。回娘家拜年的闺女,临走前跟娘亲说“过几天来叫你去俺那里看戏”,他们村今年有戏。并不是每个村子年年都有,也不是只村里过年演大戏,城里也搭台演戏。有一年一下火车,就看到火车站广场西北角搭了一个戏台。在交警队后面的空地还看过戏。

农村看戏人多,只有麦地够开阔,装得下三乡五里的乡亲,附近村子里的人来,村里媳妇的娘家爹娘也来,再带着娘家的小侄,这么多人,戏台只能搭在麦地。观众自带马扎,来晚的带着椅子,前面站满了人,最后来的人站在椅子上。再晚来的要站在椅背上,椅子可以站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站到椅背上所以不会翘过去,扶着前排人的肩膀。初春的麦苗能不能经得住几天的踩压?我记错了?我确实在麦地里站在椅背上看过戏。

本地“大平调”戏班为主,起源与山西梆子腔有关联,唱起来基本靠吼,尾音高翻,大弦大梆大号密集。其次要数“枣梆”戏班,与山西梆子更接近,以前找枣梆戏班容易,南面不远的一个村庄,他们村许多人都唱枣梆,市里的戏校老师,省里的枣梆剧团,这个村唱出去不少人。鲁西南与河南交界,豫剧盛行程度如在河南,豫剧大师马金凤,山东曹县人,每年的春节豫剧节目,少不了她的戏。今天我又看到她的《穆桂英挂帅》选段,仍然激动不已,《对花枪》,也是她的经典节目。她的艺名“花蛾子”,花蛾子与花蝴蝶的不同,花蛾子可能会让人痴魔,成名后我们乡间都叫她的大名,马金凤,我们唯一的天后。其他还有一些小戏,如越调、两家弦、四平调。看戏免费,由村里上年发了财的如了愿的人请戏。

我只赶上了流行“过年看大戏”的尾巴。小时候也看不太明白戏,只知道热闹,粗略记得一点影子。请一出戏,也不再时髦受吹捧。前些年,有的广告商尝试赞助演戏,前面提到的火车站戏台,挂着赞助商的大条幅,不知现在还有没有这种形式。

今年春节我第一次在外面一个人过年,团圆饭、放鞭炮、拜年没有这些。北京春节期间的戏曲演出,比在家有的看,我在异乡“过年看大戏”也算过了年。

三十晚上参加完一个聚会活动回来,整个晚上恍恍惚惚,打“升级”不知什么是分儿,可能灵魂出窍他跑回了家过年。下午接到小禾的电话,闲聊了十分钟,晚上又收到他写的体贴的短信,真是个温厚的小伙儿。通州烟花喧天,即将迎来初一0点,人们争先恐后燃放起烟花爆竹,满天的热闹,却觉得与自己无关。拨通家里的电话,也正在准备燃放,告诉弟把手机放在窗台给我现场直播,我带着耳机听,听我家的、我们村的爆竹,那里的喧闹才是我的。越是一个人过年越不能在屋里闷着,初一到初六看戏的活动,我已经都安排好。

初一早晨煮了还算不错的速冻水饺,中午自己煮的红烧肉,尽管通过电话问了家里的做法,但是味道却没有一点家里的味道。尤其酱油放的太多,太咸,匆匆吃过。下午三点湖光会馆有相声。演出团体:嘻哈相声瓦舍。有一个节目值得称道,但又不能称道,因为节目内容涉及众多的敏感词。前晚的央视春晚,也自然成了现成的开涮题材。这个相声演员主业不说相声,偶尔参加他们的演出,非常“敢说”。不敢说不敢讽刺的相声,还叫相声吗?那是被阉的相声,年年春晚不就有个大内相声总管吗,我一个春晚节目没看,大过年的何必自己找添堵。如果他天天说这样的相声,恐怕早已被禁演。初一听这么一出,开怀畅快。

我坐在一层,要了一壶茶,湖光会馆的茉莉花茶味道亲切。后来来了几个人拼桌,看他们像一家子,我自觉退到邻桌。给拼桌的听友也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也是喝,何不一块喝?对方婉谢,看着没喝。那一个节目之外,其余节目没有特点,有几位演员的着装,我认为欠妥,有穿着黑色长衫大初一给人鞠躬的吗?看这位要鞠躬给听众拜年,我连忙溜了出去。过年了,又是初一,穿的喜庆点儿,吉祥话多说点儿,初一的禁忌词少说点儿。宣传部门禁忌的词倒可以多说点儿,过年了也让老百姓出出气。

初二下午,约了在除夕活动上交换红包的一个女孩儿,去长安大戏院看戏,她一个人我一个人,一块去看戏,比一个人孤单着好,谢谢她的陪伴。谢瑶环,梅派的新人窦晓璇主演,演出没有出彩,也不太差。遗憾“谢瑶环深宫九年整”这段唱得寡味,我们听戏不就在几个唱段上寻差别找瘾头吗。倒是进场买票的时候,有件事可乐。

戏院门口的几位老黄牛,过年也不歇着,过年他们还尽买高档票,出票口只有280元的票,他们也至少买180。除非特别想看的戏,我不打算花180买张票。正在谈价,有一位老头手里扬着票过来,黄牛过去,他躲,其实他的票黄牛也不感兴趣,最便宜的票,20,黄牛买过去也卖不上价。他却还拿架子,声称就不卖黄牛,要卖给戏迷。我说我是戏迷啊,大爷你卖给我吧,他打量了我一眼,走开,我又追上去,他还不卖,说看你就不是戏迷,你跟他们一伙的,没见过年轻的戏迷,我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年轻的戏迷您还不支持,要不,你考考我,看我是不是戏迷,他说怎么考,别蒙我。这个老头有意思,又追上去,他问三十一张要不要,我说要,他说好吧,两张你给五十。于是买了他的票,又跟他聊了几句春节期间的演出。

本来打算晚上接着看,四郎探母,王蓉蓉。吃过晚饭过来,想着如果有便宜票就看,没便宜票就算,反正过来也方便。等着戏开场后黄牛出便宜票的,还有三四位跟我同样主意的,我们最终都没买到便宜票,一百一张的都不出,他们手里全是茶座票。开场五分钟黄牛就躲到一边数钱去了,说一张票没剩下。看来春节期间的演出上座还是不错的,陪老人来看戏的多,陪老人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近台看戏,花钱值得。年青人自己这样看戏有些奢侈。

初三去了国家京剧院的实验剧场,冲着唐禾香的《红楼二尤》,有徐畅的《八珍汤-三让座》,配戏的小旦里面,我喜欢徐畅。唐禾香的戏,以前看过的,倒不特别喜爱,《红楼二尤》这出荀派戏现在少见,所以跑去看。实验剧场(畅和园)没有黄牛,窗口的票,100块钱可以买到前几牌中间的座位。荀派的戏,不近前看,观赏大打折扣,要看荀派“小萝莉”的做派和眼神。二尤这戏,看来孙毓敏老太太要提携唐禾香,去年九月刚复排出来全本,演出过一场,没有看到。这次只有闹宴短短一折。离得这么近,不知道唐禾香有没有留意到有一个双目发痴的观众自始至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跟台上遭她骂的二贾兄弟没啥区别。她的身架小,袅娜碎步,纤纤玉手,纤纤皓腕,再加上荀派唱腔尤三姐的那股既柔美又干脆的劲儿,看呆了。闹宴这一折往酒桌上的斜卧,我猜想她是想得到掌声的,小小方桌,左侧卧又右侧卧,当今还能指望荀派的谁来演得好看,孙老太肯定能演好看,她如敢演,恐怕观众提心吊胆还不敢看。但是戏园子里的这帮老头,没一个叫好鼓掌的,他们老了,我也不好太声张。

看完回来,晚上辗转反侧,又想荀老板,又想筱派。唐的这出戏下次全演,一定要看的。常秋月专心去发扬筱派艺术吧,任重道远。不太了解戏曲的朋友,可能没怎么听说过筱派,这么说吧,这个流派擅演京剧传统剧目中的色情戏,风情万种又不像现在的大波妹卖笑女那么“肉”“贱”。社会主义不欢迎这样的戏。现在的歌坛花旦,又辣又甜又媚又奴,势焰又嚣张,筱派泼辣女出来也难是她们对手。

正月初四,没出去,立春已经两天,气温升至9度。这算个冬天吗,一粒雪粒子也没看到。由于担心膝盖旧伤复发,三九四九没有跑步,加之过年吃肉、懒卧,浑身发酸。今天没有想看的戏,开始跑步。中午阳光正好,脱掉棉衣,料峭微风,穿短袖跑步正爽。本来只打算恢复性跑五公里结束,早春的天气,跑起来就不舍得停下,一次恢复到十二公里。新春可以从这个里程开始跑。

正月初五,计划好的,湖光会馆听鼓曲,这是个好消遣。初六,等着迟小秋大妈重磅出击,《玉堂春》,过年戏压轴节目。我的过年看大戏就结束了。

除了现场看戏,正月初这几天,我还看河南卫视的《梨园春-少年擂主精华版》,山西卫视的《梨园春-走进大戏台特别节目》。电视看戏,最遗憾不能齐声叫好。一年之初,走进戏曲舞台,台上鲜艳,耳边声腔丝弦锣鼓,时而婉转时而高昂,唱到好处,鼓掌,自胸中发出一声稳当又响亮的“好!”,这就是一年的“好彩头”。

过年看戏又热闹又喜庆,比看其他节目更有过年氛围,不看戏不像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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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dudu:

    在家过年真好,想想要回北京就烦。是湖广会馆?

  2. dadishang:

    多呆几天,湖广,写错个字

  3. huangjun:

    生活中看戏的次数不超过2次,呵呵~

  4. 小禾:

    你过年的节目还挺丰富。
    我很小的时候看过几次戏,那时候我外婆还在世,她是个戏迷。每年在村里的电影院演好几场戏。我就跟我外婆去看。根本是图新鲜,没看一会,屁股就坐不住。
    那时候认为,戏是老人看的东西,到老了自然会喜欢看。所以我们叫“老戏”。
    现在没有人再去演戏,戏台也坍塌了。老戏成了永远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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