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春

作者:唐唐
来源:作者惠寄
文中所写:湖北省安陆市的一个村庄

很早我就写了下面这些文字,很可惜,因为很久没有回老家,所以也没有相关的照片,写得似乎也有点长,但还是想寄给你们,因为有时候我很想从另外一个地方读到它。

大年三十的早上,奶奶会煮一锅大杂烩,猪蹄、排骨、滑肉、千张、萝卜、白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慢慢踱到下午,爷爷会打一锅面糊,拿铲刀把去年的春联刮下来,再把今年的春联贴上去。不单是正屋要贴,牛栏猪圈、篱笆门、水井盖、拖拉机的挡风玻璃,都要贴上。
门前的空地要用竹扫帚扫干净,扫出来的垃圾会被堆成堆点燃,火不用太大,有烟才好;老祖宗说这烟可以熏跑明年的蚊子。

  

记得有小学时一回清明节,学校组织高年级的同学去烈士塔扫墓,我站在山头,眺望另一个山头,一眼就看见了一团绿白相间的颜色,老家就在那一团绿色里。五间青砖大瓦房,坐北朝南,独门独户;东边四间水泥屋,西边的一间土屋,被用作牛栏,牛栏前是篱笆围着的菜园,房前屋后满是梨树,只有堂屋前种了一排桃树。

我站在太阳底下兴奋的啃着干脆面,等着各个小学的学生代表站在话筒前用不同寻常的语调念完他们的演讲稿,然后校长再做一个总结,就可以解散了。沿着大路一直走,会经过一条小河,河上的水泥桥很低,夏天的时候总是长满滑溜的青苔,我每次胆战心惊的走几步就又退回去了。过了水泥桥再上一个长长的土坡,就是我们村的供销社和小学。我读书生涯最早的四年就在那里度过,学校里很多四季青和槐树。我每年都会忍不住嘴馋去吃几串槐花,这时会有好事的同学造谣说吃了槐花鼻子里会长可怕的东西,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捏造出一些我不知姓名的人吃了槐花做手术的事情。于是我就不敢吃了,并且好奇自己的鼻子到底会长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鼻子里终究什么也没长,所以每年槐花开的时候也总是有勇气去尝尝那清甜的味道。若是早知道那不过是同学吓唬人的话,我大概会毫无顾忌的吃很多。诸如此类的谣言还有映山红不能吃,没洗的桃子也不能吃等等。好歹我吃过映山红,酸的,味道没有槐花好。毛桃也啃过,肚子倒是没长什么,只是经常被那些细绒毛弄得一身疙瘩。可以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去吃的东西很多。茶花,这好像是每年的第一道野味。但是仅仅只有一棵茶花树,长在满是荆棘和杂草的田埂上,每年去摘茶花就像是去收获宝藏一样。那味道到现在我也记得,和槐花很像,但是更甜。荆棘的嫩枝和茅草的嫩芽。这是最常见的野味了。并且是在同一个季节。每年那个时候,放学回家我都会走小路,一路上吃回家。

从学校到老家的路,经过好几个小山包,山上长着松树,可以看见喜鹊和啄木鸟。树林里有别家的土坟,常年没有阳光,有一点点阴森。春夏两季,很多同学上学放学的路上会钻进树林捡松菌,一种蘑菇,我从没吃过比那更鲜美的蘑菇了。捡来的松菌用茅草串成一串。路上还有一种略带透明的白石头,我们捡大小差不多颜色差不多的打磨光滑,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可以用来玩抓石子儿。那时候除了跳的橡皮筋是买的其他的玩具差不多都是自己做的。跳绳是自家的放牛绳,绳子可以买也可以自己做。我家有一小块地,每年都可以砍很多麻杆,把麻杆上的皮剥下来,可以搓成很结实的绳子。还可以把编织袋拆了,搓成绳子。跳房子的工具就更简单了,用粉笔头在水泥地上画好格子,再捡一块碎瓦,就可以和伙伴一起度过无数欢乐时光。也有在田螺上钻洞,再用线串起来的,踢起来更轻,也不那么坏鞋。丢沙包的沙包,是把沙子包在一块手绢里,再用橡皮筋扎紧。毽子是用塑料包装带代替鸡毛扎成一束,顺着纤维的走势细细的撕成蓬松的一大把,一头称上铁垫圈,也有把塑料袋剪成长条做毽子的。甚至于折几根四季青的细枝条,找一块泥巴地,比赛谁能把树枝钉在画好的圈里,也充满了乐趣。

每天早上去上学,薄雾总是还未散尽。路边开着小野花,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小虫在草上结的乳白的网,旁边往往有一团乳白浓密细腻的泡沫。清明一天天过去,路上时常可以看到蛇,大多都已近被拖拉机轧的血肉模糊。不敢细看,总是匆匆的瞥一眼它们的花纹颜色就跳开了。记得那时候奶奶教我:麦子黄出豺狼,麦子青出妖精。

每年农忙的时候,学校都会放一个星期的忙假,让小孩子回家帮大人做农活。麦子先要用镰刀割倒,割完之后打成抱子,小孩子们就去搂抱子。抱子的重量倒不是很重,只是搂完以后,手臂上往往有很多草叶的划痕,又疼又痒。用稻草绳把麦子捆成草头,然后挑到稻場堆成垛子。到了打麦子的时候,再把草头拆了铺在稻场上,略晒一晒,用牛拉石磙或者拖拉机碾下麦粒。碾完以后还要把草翻几遍,让草上的麦粒都掉下来。把麦草翻到一边,底下的就是混合着灰尘和碎草叶的麦子。把整场的麦子归拢成一堆之后,爷爷就会站在上风处,开始扬麦子。因为麦子比灰尘重,所以扬起来的时候,风会把灰尘吹走。在把麦子装到大缸里之前,还要反复的晒干。等到磨面粉的时候,把麦子放到水里淘洗干净,再晒去表面的水分,用箩筐挑到供销社旁边的面粉加工厂,加工完以后,把雪白的面粉和麦麸挑回家。

稻谷的收割过程和加工过程差不多也是这样,只是种稻谷多了一道工序————插秧。麦子收割完了差不多就可以插秧了,插秧之前要把田整好。先是犁,把土都翻起来,然后是耙,把翻起来的土耙的松软、平整。犁和耙都是用牛来拉动的。我人生第一个记忆是我穿着紫色的毛衣,带着八角帽。家人逗我玩,把我放在一个木框里,那个木框栓在耙的后面,牛拉动耙的时候木框和木框里的我也跟着前行。我还记得那时我有一些迷惑。那是秋天,刚收割完稻子正要种油菜的季节。

耙完的田要放水进去,还要撒上化肥。水泡一两天之后,泥土会被泡的更软,插秧的时候更好插了。插秧是很累的农活,光脚弯腰的站在满是麦茬的泥水里,有时候还会被蚂蟥或者别的虫子咬到。经常是一个大人带一群小孩,一子排开顺着稻田的走势一路插下去,插的慢的那个会被笑话。插秧的时候有一种很好吃的野果:秧泡。红色的,由很多小珠子攒在一起,很惹眼,远远的就能看到。秧田里还可以插另一种东西————栀子花。剪一尺多长的枝条,插在离田埂近的水里,一个月左右就会长出根,这时再移栽到土里。

插秧之前还有一个农活,捡麦穗。多是一些不能做重农活的老太太去捡。我的曾祖母七十多岁快八十的时候总会在那些季节里捡麦穗捡稻穗。我记得她的动作总是很慢,而她的眼睛也不好。我们做完农活也会去捡一捡麦穗,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动作飞快,比赛谁捡的多。最后农忙完了,从曾祖母住的小砖房前经过,她捡的麦穗就垛在门前,那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都多好多倍。

夏天是一个吃的季节。首先是桃子李子。我家没有李树,所以我总是去别家的李树上偷李子。有一回我光着脚去偷李子,脚被荆棘的刺扎了,哭着回家,妈妈把刺拔出来,第二天外皮结了痂,但是脚又肿又疼,妈妈拿针把痂挑破,挤出来很多脓和黑血,跛了十来天才好。那以后,还是时常光脚到处跑,也还是会去偷李子。夏天有吃不完的瓜,菜瓜虽然味道不甜,但是非常高产,可以吃很久。然后是香瓜,西瓜。最不济的时候,我们也有黄瓜和西红柿可以吃。我家还有成堆的梨,梨不怎么好吃,比较酸,肉质也粗糙。

夏天的绿皮茄子很好吃。奶奶把茄子切成圆饼,放几片青椒,用自家的菜油煎到两面金黄。绵软香滑,那样美味的茄子,离开老家以后,我再没吃过。暑假很快就到了,吃完午饭,很多小孩都坐在池塘边的树荫下,用毛线的一头系住一条蚯蚓,另一头系在一根小棍儿上,可以钓上来一种两寸左右的小鱼。这种鱼非常多,而且只要它们咬住了蚯蚓就不会松口,不用鱼钩就可以钓上来,一个下午钓的鱼可以装一大碗。把小鱼放到锅里略煎一煎,然后用竹签把整团的内脏挑出来,再把鱼晒干。等到白花菜腌熟了,放上辣椒和蒜瓣一起煮,下酒又下饭。

夏天吃米饭的日子很少,新收的麦子磨成面粉,正是吃手擀面的好时节。还有一种汽水粑,这里的汽水不是指可乐,是指用水汽蒸熟,类似于馒头和饼的结合。面粉加水,再撒上自制的酵母,和匀,放在灶台上,可以更快的发酵。把发酵好了的面团分成拳头大小,再揉搓成饼,揉的越久,饼越好吃。成型的饼还要再放半小时左右进一步发酵。这时候可以去菜园的篱笆上摘一只葫芦,再把吊在水井里的猪肉拉上来切几片五花肉。铁锅烧热,几勺菜油,先把肉片放进去,翻炒几回,猪油就滋滋的往外冒。

等肉片略微焦黄,把切成块的葫芦倒进去,继续翻炒至三成熟,加上盐、酱油,再舀半瓢水。这时候,把发好的面饼一面沾水贴在锅肚上,盖上锅盖,蒸十来分钟。蒸好的粑一面松软,状如馒头,贴在铁锅上的那一面则焦香酥脆,就着葫芦和小腌菜,再喝几口面汤,咝——————————哈———。如今想起,只剩唏嘘。

夏天的很多个午后,我都是在水井边的吊床上度过的。水井边有一棵四季青,是我从学校捡回来的。我把它丢在门口,就出去玩了。可能是叔叔把它种在了水井边,后来有一天突然看见它,已经郁郁葱葱的长了很高。躺在树荫下的吊床上,有凉凉的风吹过,阳光穿过树叶,丝丝缕缕的照在地上。假如不是天空太刺眼,还可以看见树顶已经长大的梨,树中间的梨,总是没有树顶的那么大。

母鸡在磨刀石旁边的碗里喝水,边喝边咕咕的叫。喝完以后,闲庭信步的走来走去,时而把嘴在地上来回一蹭,它们甚至匆匆的瞥我一眼然后迅速转过头去。公鸡总是很不知趣的跑过来,引起一整骚乱。猪圈里的猪也在小憩,有时候会哼哼的叫,那叫声即慵懒又惬意。牛在菜园边的梨树下,嘴里永远在咀嚼。远远的田埂上,可以看见别人家的狗或跑或走,它们或许正要去追赶某只野兔。屋后的梨园里,时常传来人声或者脚步声,多半是谁家的小孩来偷梨。我躺在吊床上,半梦半醒的做过许多白日梦。有些梦在后来的日子里,确确实实的变成了现实。冥冥之中,一切都有迹可寻。

夏天最热的时候,也是芝麻、黄豆、花生长得最快的时候。芝麻的叶子有一种很奇特的用途。把嫩的芝麻叶摘回家洗净,揉出里面的汁液。把发面用的酵母饼子揉碎再搀半斤米粉,用刚才揉出的汁水和匀,揉成小圆饼。一个酵母饼就是这样变成一堆酵母饼的。最热的几个小时过去以后,爷爷和奶奶就会去地里薅草。我有时候跟着一起去玩,如果旁边有红薯地或者花生地,就拿跟小棍,掏掏看有没有长熟的。要是山坡上吃草的牛跑远了,就去把它牵回来。有时候也会去小河边,看看有没有我够的着的莲蓬长熟了。或者回家切几块西瓜用小篮子提过来给爷爷奶奶解渴消暑。暑假的最后几天,差不多是花生成熟的季节。把整棵的花生从地里挖出来,再一颗颗的摘下来,放进竹篮。挑到稻场上晒干。大部分的花生都会卖到镇上的收购站,小部分留着自家吃和来年做种。新收的花生没晒之前,把花生米剥出来,加上八角桂皮煮透了吃,又香又糯。散落在地里的花生会长出黄色的嫩芽,隔几天把嫩芽捡回去,加菜油炒熟,也别有风味。夏天下雨以后,可以在山上捡到一种黑色的半透明胶状的“地渣皮”,捡上半篮子,拿回家细细的洗净,放上辣椒蒜蓉炒熟撒上葱花,是非常不错的一道野味。

当牵牛花慢慢开盛的时候,秋天就来了,开学的日子又到了。初秋的日子和夏天并无二至,只是早上和晚上寒意更重了些。开学大概一两周,就到了收稻子的季节,我们会照例放一周的忙假。做农活的闲暇,我最喜欢的是去掏红薯.掏到了红薯以后,把稻场边的草碎点燃,把红薯放进去,往往要烧一两个小时,烧好的红薯外面已经是厚厚的一层碳了。

秋天还可以摘到山楂,我所知道的仅有的几棵山楂树在一片比较贫瘠的山上。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夜间还有豺狗在那里活动,现在总有成群的麻雀藏在稻田里偷吃作物。山上长着一种奇怪的灌木,叫“老鼠刺”,它的每片叶子边缘都拉成五根刺。还可以在那里捡到一种形状非常规则的石头,有时候会找到正六面体。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某种矿石。在石头的六面贴上不干胶,画上点数,就可以玩骰子了。
稻谷收割的那几天,母鸡生的蛋总是会多好几个。每年我的生日也在那几天,奶奶就会煮一个鸡蛋给我,生日就这样一滚就过去了。中秋节很快就到了,板栗也熟了。每年我都会郑重其事的吃一个月饼,月饼也总是一如既往的难吃。中秋前后也正是栗子熟了季节,把栗子从刺猬一样的壳里面剥出来,很要费一番力气。我往往会用上:起子、钳子、凿子、锤子,手脚并用还要加一个妹妹来给我帮忙。去掉刺猬之后还有一层棕色的硬皮盔甲,这时候要用上刀剪,没有耐性的时候直接用牙咬。

秋天还有一样东西剥起来也难————桐籽。桐籽一般四颗围在一起,长成圆球状,外面有一层软皮。软皮很容易剥,软皮之后是一层硬壳,这层壳很难剥。桐籽可以卖给收购站,我人生挣的第一笔钱就是卖桐籽得来的。

忙假过后,作物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农活变得稀疏,大人们开始打麻将。每到周末,会有一天半的假,这时可以去山上耙松毛。就是松树落下来的叶子,是极好的柴禾。用一种特殊的工具把松针耙成堆,捆成捆;也会顺便捡一捡松果。有时候厚厚的松针底下会有一团团的松菌,捡回家和肉片一起炒,无比鲜美!

冬天一日日的深,清早路边的枯草上,常常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霜。除了老梨树的枝头偶尔开几朵白花,再也很难见到别的花开。我总是很期待下雪,并且总想在下雪的时候用筛子逮几只麻雀,但是从来没有如愿。奶奶放在地上木盆里的桔子这时会非常好吃,桔子瓣儿里面的汁水都结成了冰碴。冬天里没什么菜,最多的就是白菜萝卜。萝卜切片、白菜切段,五花肉片炒出油来,豆腐用菜油煎至两面金黄,全部盛到火罐里,加水,再把火罐埋在灶膛的火堆里,等饭蒸熟了,把火罐挖出来,打开盖子,加上盐和葱花,那种香味,连二十多年没吃过这道菜的爸爸,也时常说起。白菜和萝卜的产量很高,吃不完的就晒萝卜干,腌大白菜,炒肉片、煮鱼头的时候放一点,非常美味。

终于盼来了寒假,玩上几天,就会开始准备各种货。灌腊肠、晒腊肉,炸豆腐、炸滑肉,还有各种卤味,炒蚕豆、炒花生、炒瓜子,打糍粑、粘糖果、炸麻花……

灌腊肠是把猪肉切成块,肥瘦都要有,扮上佐料,用筷子和漏斗灌进猪的肠衣里,每隔三十多厘米的样子,用棉线扎成段,最后还要用针在肠衣上扎洞,这样晒出来的腊肠才紧实,不会冒气泡。

打糍粑首先要蒸一锅糯米,然后把糯米倒进石臼里,几个人拿木棒喊着号子把糯米捣成糊状,然后把米糊扯出来放在簸箕里,按成厚度均匀平整的一块,冷却以后阴干。

粘糖果比较复杂。要准备好麦芽糖、米果、花生仁、芝麻。麦芽糖是从挑着担子的小贩那里买的,花生和芝麻是自家地里长的,炒熟就好。米果是把糯米蒸熟、晒干,之后下锅炒,干硬的糯米粒就会变成白膨膨的米果。材料准备齐全之后,把麦芽糖放进铁锅,小火融化成糖浆。然后把米果、花生仁、芝麻放进糖浆里搅拌均匀。在糖浆还未冷却凝固之前盛到容器里,按压结实,冷却之后切成一指厚的小块,装进坛子里,可以一直吃到来年春天。

除了准备吃的,角落里的灰尘、瓦上的蛛网都要打扫干净。所有的碗筷杯碟都要拿热水烫一遍。还要浆洗很多东西。床单被套、冬衣秋衣都要洗好晒干整整齐齐的叠到箱子里。天气晴好的日子里,池塘边就会响起阵阵捶衣声。

大年三十的早上,奶奶会煮一锅大杂烩,猪蹄、排骨、滑肉、千张、萝卜、白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慢慢踱到下午,爷爷会打一锅面糊,拿铲刀把去年的春联刮下来,再把今年的春联贴上去。不单是正屋要贴,牛栏猪圈、篱笆门、水井盖、拖拉机的挡风玻璃,都要贴上。

门前的空地要用竹扫帚扫干净,扫出来的垃圾会被堆成堆点燃,火不用太大,有烟才好;老祖宗说这烟可以熏跑明年的蚊子。太阳渐渐西沉,门前的麦田上,雾气慢慢浮起;麦田里,是深深浅浅的绿,再远一点,松树零落的长在山上。不远处的村庄,同样蚊烟缈缈。鞭炮声此起彼伏,可以闻到厨房里的阵阵菜香。所有这一切,都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平和与寂静。

吃年夜饭之前,要生香火烧纸钱祭祖,有时候我会去磕一个头。大人们按辈份围桌而坐,小孩子们拿着碗满地跑。吃完年夜饭,拿完压岁钱,就去放烟花,然后满屋子的乱跑,累了就去睡觉。大年初一,穿好新衣服妈妈就会带我们挨家挨户的拜年,一路讨回来许多糕点糖果。

正月初二到正月十五,每天都有跑龙船、舞狮子。他们穿着鲜艳的衣服,脸上画着夸张的油彩,卖力的跳,一次可以讨到几块钱或者一两包香烟。所谓捧场,就是摆几张椅子,跳船人便会踩着椅子跳上一圈又一圈;或者点一长串鞭炮,他们的脚在这电光火石间却更轻快了。鞭炮偶尔也会引起事故,有一回烧着了谁家的草垛,全村人都跑去看。伤到人的事故,倒是少之又少。

正月十五,妈妈会煎蛋饺,金黄的蛋皮里面包着粉丝、肉粒和青菜调的馅。站在门外放完还剩的烟花,天上是大大的月亮,空气里有丝丝寒意,过年的气氛慢慢散尽。

开春以后往往还会有一场雪:三月桃花雪,四月谷雨风。风一天天暖,有时候可以看见候鸟在云边飞过。燕子进进出出,衔泥筑窝。春雨一阵一阵,夹杂着雷声。清早的山谷里,沉着浓浓的白雾,草尖上浅浅的有一层露水。上课的铃声结束了教室里的喧闹。下午放学回家,总会和伙伴一起疯玩到忘记吃饭,天一黑就沉沉的睡了。鸡叫的时候爷爷就起床了,我醒一回,倒头再睡一个回笼觉。等早饭熟了,奶奶就会把我叫醒。
我揉着朦胧的睡眼,看着窗外,雪白点点,又是一年梨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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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编辑2:

    又到了一年的春节,此刻正是大年三十的上午.家乡三十的中午吃饺子,饺子端到锅台下锅,要放一挂鞭炮,此刻鞭炮已经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了吧.
    谢谢唐唐分享的文章

  2. 七月:

    想起童年在乡下就是这样子跟外公外婆过的……

    谢谢分享

  3. 康素爱萝:

    读了好几遍,同忆儿时暖。

  4. dadishang:

    爱萝的童年是怎样的,约稿,求写
    把你的名字爱萝误读为爱箩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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