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里的舞龙灯

无边春色,有庆年头。


照片来自百度

童年里,正月有两种,一种有龙灯,一种没有龙灯。有龙灯的正月,过年的喜庆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流连不已。
舞龙灯的想法不知道是否来自过年前某个夜晚,几个喜欢热闹又有号召力的人,坐在火炉边,喝着搪瓷杯里的热茶的时候聊出来的?总之,到我耳朵里,这个消息已经走遍了许多人的嘴。

过年前,家家户户忙碌着各自的事情。男人要多砍几捆柴,女人要多洗几件衣裳。没有到正月初二、三,舞龙灯的计划永远是雏形。若是天气尚好,到了那时候,计划就要“起谱”了。
我们那里的龙灯是竹子编制的,学名叫做蔑龙。所以先要叫人砍来新鲜的竹子。堆在宗祠里,宗祠地方宽敞,并获取祖宗的福荫。当年热切期待龙灯出街,无暇关注编制的细节,只记得这些大概:将竹子劈成各种规格的篾条,逐一编制龙首、龙身和龙尾,里面中空,置一块木板,木板上有一枚铁钉,用来插红蜡烛,木板由木棍托着。然后用麻绳把一节节分开的龙体连起来。龙体一般有九节(个别的还有13,15节,取单数),关于此有个传说:

“有一年,久旱不雨,禾苗枯黄,溪河断流,来了一位能算天气晴雨阴旱、人间祸福的鬼谷先生,对土家人说:“大家不要愁,今天午后未时排云,戌时下雨,城内下三分,城外下七分”。他这话,被治水的金勾老龙听到后心想,凡间有如此能人还要我管什么水?!顿生嫉妒,便赌气将玉皇大帝命他在城内城外的下雨量倒改过来分。结果,倾盆大雨,水淹城内,房屋倒塌,淹死了许多人这事被当坊土地向玉皇大帝启奏后,玉皇大帝把金勾老龙打入天牢,七天后斩首示众。观音菩萨知道此事向玉皇大帝求情保救老龙。没待观音开口,玉皇大帝就放阴剑把金勾老龙斩成九节。此后,鬼谷先生又来对土家人说:“老龙被斩,是和我赌气而丧命,但他对民间做了不少好事,他死了,你们要为他烧点香纸。”于是,土家人就制作九节金龙,到各村寨起舞,叫人们敬奉,求老龙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看来我们都延续了土家人的传统。连成一体的龙架糊上剪好的花纸。剪纸出自一双双被柴刀和扁担磨出老茧的手。需要着重刻画的龙头则交给手艺好的人。另外一帮人再编制几头狮子灯以及花灯为龙灯造势。有时候狮子灯不甘当配角,舞动起来热情奔放,当然需要灵敏的身手。否则,里面点燃的蜡烛会让狮子“失身”。舞动龙头和龙身也比较难,龙身则简单一些,每年都有几个大孩子尝试加入队伍,做一回大人。

龙灯编制顺利的话,初六的夜晚就可以出灯了。龙灯未到,声音先行。“咚咚锵”“七个隆冬强”……奏乐团队敲锣打鼓擦铙钹带着龙灯从宗祠出发。前面由手持蜡板(点满蜡烛的木板)的人照路,话说持蜡板的人给龙灯照出了通途,自己眼前却一片黑乎乎。龙灯从村头开始挨家挨户串门,鞭炮声自此阵阵响起。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负责收礼,一个记账,一个挑担。记账的在红纸簿子上记录每户礼品和钱的情况;挑担的把物品放入箩筐,物品是各种糖果。出完灯后分给大伙,钱财也分掉。
收礼品的人一走,就要放鞭炮迎接龙灯了。大门敞开,喜庆和冷风一齐灌入屋里。鞭炮火光和尘土四溅,舞灯者需要一定的胆量才能坦然踏过去。一节节的龙灯在堂屋绕一圈。用方言喊一遍“东家老板发大财”。鞭炮声越久、越响亮,则逗留的时间越长。遇上一块空旷地,便舞上一阵。这时候,鼓声、锣声、铙钹声紧凑地响起,明亮的龙灯在夜空中翻腾,捕捉眼前的“龙珠”。舞过一阵,蜡烛熄灭不少,点燃,踏着节奏继续出发。
龙灯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一片田野到另一片田野。走到土地庙,要进去转一圈,为村庄祈福。

大部分年成里,我都作为看客。有三年(龙灯至少连续舞三年),我跟随我哥他们几个弄了只草龙灯。那不是平常所说的用萝卜和稻草扎的,而是做工精致的草龙灯。正月里,大人舞大龙灯,我们舞小龙灯。上每家每户收取礼品,基本上都受到欢迎。我们送给各户人家的祝辞是:“龙灯进屋(齐声:好哦)打挂爆竹(齐声:好哦)爆竹打的响(齐声:好哦)东家老板发大财(齐声:好哦)”。按照规矩,遇到大龙灯,草龙灯可以横在路中央不让它走,除非留下让我们满意的贡品。我们合理利用规矩,屡试不爽。最爽的莫过于最后分礼品,按劳分配。

正月十五那晚,出灯达到了高潮,整个村子欢天喜地。舞灯的人恣意泼洒他们的激情,纵使灯着火了还在舞,反正所有的灯都要在那一晚去村末的河边化掉。龙灯烧得差不多时,抛入水中,意为放龙归海。当时因我们的草龙灯的骨架做工精致,不舍得,只烧了身上的纸片。放龙归海之后,所有的人要立即离开,不许回头看,据说会有不祥之兆。那次晚上九点多,我们化了灯往回跑,我最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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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dadishang:

    我终于认识了一个会舞龙的人,请给签个名吧。
    与哥哥一块舞草龙,并拦路打劫。好奇少年的回头一瞥。这两个细节动情

  2. 小禾:

    坦白说,我是那“齐声”里的一个。是最纯粹的跑龙套。不过,真的挺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