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失望的一位楷模

几年前的一个春天,柳絮飘飞的时候,屋后头有人吆喝“小鸡苗”,鸡苗小贩推着自行车,自行车后座挂着蒸笼一般层层高叠的托盘,小绒鸡唧唧喳喳半条街都能听见。他的生意远不如以前,嫌鸡满院子拉屎,不干净,许多家不愿意喂鸡,宁肯花钱卖品质打折的“洋鸡蛋”,也不肯自己养鸡吃柴鸡蛋。俺娘不嫌院里有鸡屎,她喜欢喂养家禽,买来了一窝小鸡。

这一窝鸡,长成了五六只,却是公鸡多母鸡少,几只公鸡天天斗志昂扬飞上飞下,显示英雄气概,两只芦花草鸡温柔娴静,不爱搭理它们,公鸡多母鸡少,自然母鸡金贵。后来只剩下了一只公鸡一只母鸡。黄黑羽毛相间、顶着一大朵鸡冠花的花公鸡,灰白点缀、体型丰满的芦花草鸡,一对地地道道的本地土鸡。这一对鸡的故事,我跟两三个朋友说起过,听到它们的事迹,无不惊奇。

引起我的注意,还是去年盖房子的时候。旧房子拆了,鸡窝也拆了,两只鸡暂时没了住的地方。忙碌着盖新房,也顾不上它们,哪里需要腾地方,它们就得挪挪窝。颠沛流离之际,母鸡惊慌失措,公鸡这时候显示出来的“一家之主”的责任心,让人也钦佩。忙得想不起来按时喂它们,这只公鸡领着母鸡,在院子里找食,翻腾出来可食之物,它咕咕又啄地示意,把母鸡叫过来吃,然后继续找,母鸡跟在后面,它大概要等到母鸡不吃了它才吃。

这算它承担了“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不让老婆孩子饿肚子(它还没孩子)。第二天早上的事情,我看见了都觉得有点肉麻。没有窝了,可母鸡处在下蛋期,还要每天下蛋。大家知道,母鸡在下蛋的时候十分敏感,有风吹草动,会吓得飞起来,带着没下出来的蛋逃窜避难。这天早上,母鸡表示出要下蛋的急切,卧在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安全,急得在院子里打转。我们以为母鸡下蛋不关公鸡的事情,可非常时期,给母鸡找一个安全的窝下蛋,这只公鸡也当作了自己的任务。

起先它在建了一半的廊下找到一块装水泥的塑料袋,示意母鸡过来,母鸡看见就觉得不安全,这还是工地,怎么下蛋。公鸡又跑到厨房,还要做饭,旧厨房还没有拆,公鸡在柴火杂草堆里转圈儿踩平一块地,又卧在上面亲身体验,咕咕,用翅膀拍打身下的草窝,把母鸡叫过来,母鸡站在厨房门口表示还有担忧。这时候它竟然模拟出来母鸡下蛋前的咕咕声,公鸡学出来母鸡的声音!自己装得像个母鸡,窝在那里做下蛋的样子,它的意思:亲爱的,我保证这个地方没问题,放心过来下蛋吧。这样母鸡才走了过去,它起身,但是没有离开。这只骚公鸡竟然又卧在母鸡旁边,守着母鸡下蛋,当起了护卫。

母鸡下蛋,是母鸡的隐私,接下来我没有看下去。小时候,大人说看母鸡下蛋说话脸红。不管人还是鸡,总要有个公母之界。

夫子曾说“观鸡雏可以观仁”,因为一团毛绒绒的生意在眼前。看着俺家的公鸡,俺娘在一边说“看见了吧,等你有媳妇了,你也得这样”,观公鸡可以识恩爱。这只公鸡,成为了丈夫楷模。

我给朋友讲起的这位楷模的事迹,也就到这里为止。还偷拍下这对恩爱夫妻傍晚上架,共宿一枝的照片。等房子盖好,也给它们垒一间好鸡窝,让它们白头偕老。怎么忍心杀了它们。

上次回家,看不见这对儿公鸡母鸡,提起它们,俺娘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秋天的时候,母鸡要“抱窝”,有了作母亲的冲动,家里房子还没完全收拾妥当,为了母鸡安静孵小鸡,把母鸡抱到了园子里。公鸡在家里呆不住了,它跑了出去,好几天看不见它,也不知它是找这只母鸡,还是忍不住寂寞。有一天早晨,听到它打鸣,在家养了五六年,能听出它的嗓子,娘循声找到了南街,它在二歪叔家的树上,赶它怎么也不回家,这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也抓不住它。家里忙,于是不再管它。后来它又跑到南街一个常来俺家串门的婶子家,在她家住下不走了,她家有几只母鸡,据婶子说俺家这只公鸡跟她家的母鸡处得非常好。去抓它,还是往树上跑,抓不住。昔日的模范丈夫,今日乐不思蜀了。你就不能独守几天空房等等在孵小鸡的、你的老母鸡吗。婶子来催了好几次,让抓回来,没办法,那么大一只公鸡白舍了不要,也不甘心,就让走街串巷收鸡的,抓住它,他们抓鸡有窍门。把它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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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和人似的。
    男人很多都那样,哈哈哈,我说的实话,男人们不要群殴我。

  2. dadishang:

    没关系别客气,”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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