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南的一天:晌午

从井里打水,对新手来说并不容易,首先站到了井沿边上,看着深井不要害怕,水桶续进了井,漂在水面,摇晃井绳,使桶侧翻,水进入桶,就连熟手也会偶尔脱钩,将桶沉入井中。翻井(清洗井)的时候总能捞上来两三只桶。

晌午,村庄平静,像面对着平静的井水,下进绳索,我来打一通水,打捞一桶家乡上午的光阴。井绳晃荡,希望不会把桶掉进井里。

勤快人习惯早起,短暂的早晨,他已经在地里趟着露水干了两三个小时的活儿,而不是起床放屁、洗脸,等着端饭碗。他卷着露水打湿的裤管回家吃早饭。“噌噌饭”,噌起来(晨起来)的早饭时间,这是一个时间节点,下一个“晌午饭口”,下一个“喝汤(晚饭)的时候”,找人说事要在这三个时间点,议论大事等到“喝完汤”。

村庄的上午,时间跟着云彩慢慢飘游,老人、读书的学生、猫狗在村里,青壮年在田间或到城里务工,鸡也跑到了村口的麦秸堆翻找余下的麦粒,鸭子、鹅在村外的水坑里捕鱼,牛在田间拉犁铧,驴在路上拉车。羊需要人牧养,它上午在羊圈里。鹅这东西,不如鸭子自由,多数时候它们也被关在家里,看家倒比鸭子强,最喜欢拧小孩子的屁股。现在村里不养牛、驴这样的大牲口,不再需要它们出力,也不养它卖钱。其他家畜也少。

唯有狗多,且杂种狗多,竟然也养起来宠物狗,这东西没有一点用,只靠取悦主人吃饭,养它浪费粮食、浮荡人性,咱们种地的人养它作甚。杂种狗,不是指土狗,指土著中华田园犬与外来狗的杂交,长了邀宠的表情,看家护院的身架,却什么也不行。这也算农村变化的一种表现吧。上午、下午村庄人少,这家那家的狗开始串门,有的两三只跑去另一家,把那家的狗邀请或勾引出来,他们在胡同里跑,有时打架,有时交配。不喜欢扎堆的狗上午在家打盹修身养性,夜里打猎的猫上午要休息。

以上描述的画面没有区分季节,水桶下井,打捞一桶,只描绘浮现出的画面。第二桶水,先不忙将灌满水的桶拉上来,让桶沉入井中,定位打出一桶深井水。

夏季,收完麦子,村庄的晌午不是空荡的。麦子收获后,曝晒两三次才能储存,晒麦场在村庄的四边,周围有的盖上了房子,所以把晒麦场作为村庄内的一个场景。今天要晒麦子,听了天气预报或早晨看天不错。

太阳出来前,甚至朦朦明,要去占一块麦场,尽管麦场也有归属人家,但是在晒麦子的时候,谁先占着,不论谁家的,当天的麦场就归他使用,没有争议。拿着扫帚,打扫一遍麦场,把扫帚扔在那里,个别人还会拣来两块砖头扔在分界线,好比拿书本占座,这块地儿今天我占下了。

有的人家,备有帐篷布,在麦场铺开。其实把麦场打扫干净,也没多少土。现在盖房子,家家喜欢把配房盖成平顶,可以在自己家屋顶晒麦子。大门门楼的二层盖一间作粮仓,抬出来就可以晒。晒收方便,再不用占场、装运。

吃过早饭,看天确实不错,把成袋的麦子抬到地排车(木板车)上,男孩子已经长大,能够自己抱得起一口袋麦子,约80斤,这是他表现自己力量的时候。拉去晒场,铺匀。安排还在放麦假的小孩子看场。日头近中,阳光开始灼热,在场边的大树下铺一块席子,或趟在木板车上,场边若没有树,躺在木板车下。

看麦场,防备着鸭子、鸡、羊。

在池塘里游泳觅食的鸭子,一上午捕不了几条鱼,它们嗅到了麦场上麦粒的气息,结成小分队来打劫。它们不怕人,赶走了,还会来。如果麦场边有一群鸭子,这一上午可不得松懈。鸡识趣很多,赶走基本不再光顾。上段说了,羊没有人放牧,上午关在羊圈里,说不定谁家的羊自己逃出来,如果没有看场,放任这些羊吃麦粒,受损失最大还是羊的主人,吃一肚子麦粒,膨胀,会把它们撑死,那也不能怪晒麦子的人没看好场。看场的时间,有的孩子在写作业,或小伙伴凑一块玩“摔哇呜”(摔泥巴),邻场的三两无知童稚,竟然用自己的尿霍泥,也罢,童子尿纯洁无污染。不带他们玩的大孩子,在玩更高级的智力游戏,下地棋。如果四方平定,大可以高枕无忧,拿草帽盖着脸睡大觉。这一边公鸡领着母鸡和小鸡,等到了时机,安然无忧享用着麦场午餐。与屡败屡战的鸭子比,要钱不要命的羊比,鸡才是打游击的高手,号称鸡贼。

直到晌午头,家里的大人下地回来,抓一把麦粒,感觉晒的温度,咬一咬,嘎嘣响,翻一次场。时间到了晌午头,村庄的一个上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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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老大最近很能写。
    先占领沙发。

  2. Annie:

    现在的农村还是这样的吗?

  3. 海里的泡沫:

    有些还是这样的,但这些情景慢慢在减少。

  4. 小禾:

    老大最近很能写。+1
    新年好!

  5. 葡萄:

    我也想发东西,给你们看看江南的小桥流水乌篷船,还有那个古井葡萄藤,要怎么发啊,还是不能发的

  6. 编辑2:

    葡萄你好,关于发布文章已经发到你留言的邮箱

  7. 鲁宋:

    想念小时和伙伴们在村头的桥上摔哇呜的时光!

  8. 鲁宋:

    怀念生我养我的故乡,怀念鲁西南的一切,怀念那些淳朴的乡亲。

  9. 海燕:

    老大最近有时间哎,真能写。

  10. 郓州草莽:

    去井里打水这个我没干过,看过,放假喽八号的票 回家喝羊肉汤吃壮馍 馋死了

  11. 郓州草莽:

    话说老大你怎么还不弄个有回复邮件自动通知的插件呀 我都不知道别人给我回复没有

  12. dadishang:

    没开通邮箱服务,实现不了这个功能。
    十多年前在郓城吃过徐家羊肉汤,赞,店在一进郓城县城不远的一个地方。

  13. 郓州草莽:

    呃 邮箱服务不知道,那就算啦。徐家羊肉汤没印象,以前我在黄安镇住 车站那里羊肉汤超好喝 很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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