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zha)棉(mia)花


最近迷上写农活儿。要知道这些活儿可是我小时候最头疼的,一听到什么剥玉米,拾麦子,摘棉花……我就觉得生活特别没有希望。我本来不爱上学,一想到上学,我就愁的肚子疼,老试探性的对我妈说:“妈,要不我不上学了吧?你看隔壁那苏就不上学了。”我妈说:“没问题啊,咱家也能省点钱,正好没人帮我干活,你每天可以帮我摘摘棉花,剥剥玉米什么的。”我没等她说完,就赶紧说:“那我还是上学吧。”

可见我是多么的不爱干农活。

但生长在农村,不干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每天揉着惺忪的睡眼,蓬头垢面的撅着嘴被大人逼迫着走往地里,在大人的呵斥下慢慢腾腾的干活,才有幸能在今天骄傲的到处显摆自己做过这些事儿。

相对于摘棉花来说,剥玉米还算是比较让人可以接受的。其实摘棉花什么的,才最讨厌了……

一到摘棉花的季节,我妈就开始准备包袱。包袱是不用的旧床单做成的,大概其有一个单人床单那么大。我妈每次都准备三个,我每次都会走上去明知故问的说:“你准备那么多包袱干嘛呀?”我妈并不理我,直接说:“给你个机会选个你喜欢的包袱,要哪个?”

我和我妈,我姐,三个人拿着包袱站在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棉花地,肚子又条件发射般疼了起来。白色的棉花一朵朵的铺在绿色的棉花地里,看上去很美,软绵绵的样子。实际上呢?谁摘过棉花,谁知道。

我们把包袱打开,竖着把其中的两个角系在后腰上,然后把下面的两个角系起来,套在脖子上,一人两行,开始摘棉花。摘下的棉花,就顺手塞进腰间的包袱里。

棉花开花的时候,它们的枝枝蔓蔓便纠结在一起,人要从中间走过去,得用身体把它们冲断,它们似乎也很不满人类这么野蛮的对待,往往很不客气的用棉花壳在人的胳膊,手上划出很多白色的痕迹,生疼生疼的。

为了能跟上她们俩的速度,我就东一朵西一朵的乱摘,转捡比较好摘的,或者比较好看的来摘。所以远看去上去,就像看跑道上的运动员似的,我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超过了她们。我爸在另一片玉米地里干别的农活,边干边扭头冲我们这边喊:“小夏不错啊,怎么摘这么快,继续加油!”我一听更加的来劲,蹭蹭的就窜到地头了,然后坐在那里自豪的等待我妈和我姐姐。

我妈她们到地头时,我骄傲的看着她们。我妈阴着脸,说你是来摘棉花还是来赛跑的?我看她们腰间的包袱,已经隆起来一大包,而我的却是瘪瘪的。

晚上我妈和我爸吵了一架,吵架的内容无非就是我爸的起哄,导致了我摘棉花效率的下降什么的。最后他们商讨了一个办法,而这个办法也很快得到了我和姐姐的赞成。这个办法是,每天我和姐姐摘完棉花,要把自己摘的棉花分别交给我爸来称,按每斤多少钱来算,等所有棉花都摘完,然后一起结账。
—————————————————————————让你们休息的分界线——————————————————————————

这个条件太诱惑了,很快就调动起了我和姐姐的积极性。我们早上很早就起来,不用他们催就直接拿起包袱往地里跑,然后在半人高的棉花地里磕磕绊绊的边往前走,边仔细的摘棉花,不管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都一起摘,放进腰间的包袱里,包袱越来越重,每到地头,我和姐姐便坐下来休息,互相攀比谁腰间包袱里的棉花多。我站起来用手抚摸着肚子上隆起的大鼓包,不知羞耻的边摸边说:“嗯,我要生娃娃了……”然后我妈在边上用眼睛狠狠的剜我,并咬牙切齿的说:“肚味儿够吗?再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们把包袱里的棉花倒进编织袋里,放在地头,继续系着包袱摘下一行。最后把一袋袋的棉花装在板车里拉回家。

在我的印象里,棉花就像传说中的那个聚宝盆。今天我们摘完了所有的棉花,等过两天,再到地里,又看到大片白白的棉花铺在绿色的棉花地里……我就看着那片棉花愁眉苦脸的说:“这要都是钱就好了。”(其实现在想来,那些棉花就是钱,但当时体会不到而已。)所以我和我妈,我姐姐,几乎天天拖着腰间鼓着的包袱在大片的棉花地里来回穿行,胳膊被划出很多红色的印迹,棉花枝上的土混合在汗水里,流到那些划痕上,又疼又痒,很是难受。我便忍不住大发牢骚:“要不是最后能结账,我才不干这破活!”姐姐说:“给不给钱你都得干,不干咱妈说死你!”冷静下来一想也是,好赖还有钱拿,于是便又鼓起劲头来。

所有棉花终于在不紧不慢中开的差不多了,我们摘完的棉花小山一样堆积在屋里。我妈每天把它们拿出去一批在太阳下暴晒,晒干后继续堆积在屋里。棉花里粉红色的小虫子慢慢的爬上墙壁,在白色的墙上走一会儿,停下来犹豫一会儿,再走一会儿再犹豫一会儿,谁也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从小就害怕各种软虫子的我,唯独不怕这棉花虫,我躺在炕上,把棉花虫拿在手里,放在胳膊上,感受它小小的身躯带给我的凉丝丝的感觉。

我妈给我和姐姐每人发了几毛钱,说是我们这些天的劳动所得。我们拿着那几毛钱,不约而同的表现出失望和不满来,没等我们开口说话,我妈就开始以攻为守:“你们成天吃我的,喝我的,上学的学费,买课本的钱,还有作业本…….还有衣服等等等等,这些难道都不花钱吗?让你们干活怎么了?难道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此处省略很多字,那些字,我相信所有和我同样命运的小孩子都应该懂得。)最后她终于说完,语气缓和下来,说:我答应你们是按分量来算钱,所以最后算下来正好就这些钱,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我和姐姐默默的拿着几毛钱快速的转身离开,生怕她忽然后悔把我们那几毛钱也拿回去。真是没办法,谁让我们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总有一些棉花骨朵,就像平庸人群中某些特立独行的人一样,过了季节还迟迟不开。人们只好把棉花杆子连根拔起,带着那些特立独行的棉花骨朵,一起装进车子,拉回家,把它们靠在冲着阳光的墙根。然后那些独特的棉花,这才牛B轰轰的撇着嘴,翻着白眼很不情愿的相继开了,于是我又和姐姐,每天坐在墙根下摘它们。其实我挺感谢它们,我一厢情愿的认为它们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让我和姐姐每天奔波于牵牵绊绊的棉花丛中,而这样坐在阳光照射的墙根下,悠闲的摘棉花,是多么的幸福啊。

最后晒干的棉花,一部分被大人们拉去卖掉;一部分去掉棉花里的籽儿,弹成蓬松柔软的棉花,用来做被窝,棉袄,棉裤,或者纺成棉线用来织布。冬天晚上我钻进有着阳光味道的软软的新被窝里,随着困意慢慢袭来,脑子里会隐约闪出当初和姐姐腆着脸皮给我妈要钱的情景,不觉涌出一丝愧疚来。(这段话有点像每当我捡到钱想要自己mī了时,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雷锋,然后脸不由的红了的情景)

是啊,摘棉花什么的,最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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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条评论

  1. 小禾:

    难得占一回沙发。
    回头再评。。。

  2. dadishang:

    估计你这辈子也赶不上你娘,太有勇有谋了。
    棉桃抽在胳膊,腿上,想起来这个细节。粉红虫子没印象

  3. dadishang:

    流行语快把三姐你带到沟里了,哪些搞娱乐新闻的哪有三姐你说话好听啊,快别学他们了

  4. nokia2100:

    摘棉花和割麦子、种菜、砍菜一样,一大排人呼啦上去,席卷而过。我爹说他当年就是通过帮忙摘棉花把我妈追到手的,真假不知。
    mi4,我们说ge3 mi4,大概是普通话“昧”的意思。

  5. azure0414:

    小时候,棉花地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收拾了这块儿地,再收拾那块儿,总感觉那活儿怎么做不完,就不想着让学校歇礼拜天。
    现在我们那块儿想找大块儿的棉田是不能了,年轻的也不穿棉衣,结婚时做的被子也盖不完,种棉的更少了,想找那种棉花堆成了山的感觉,只能是记忆里了。

  6. azure0414:

    看着海沫写的文章,不知不觉把童年就又过了一遍。

  7. Annie:

    棉花倒没摘过,棉桃吃过的。说出来我自己现在都不相信。
    上小学时放学回家的路上总有些地里种着这个,那个。看着棉桃好奇就摘了来吃,不清楚什么味道了,应该是有点甜的吧。我妈都说还好那个时候大家用农药的不多,要不然我肯定被毒死在棉花地里了。

  8. 海里的泡沫:

    流行语什么的最好玩了。

  9. dudu:

    有人吃过棉籽么?恍惚记得是可以少量的拌在面汤里,偶尔吃一次的

  10. 海里的泡沫:

    吃过,我们是炒了吃的。
    你不说是我永远不会想起来吃过这东西,一说我就想起了,炒了装口袋里吃,味道忘记了。。。。估计不怎么好吃。

  11. dadishang:

    吃过棉籽油,据说有害,影响生育,现在没这油了

  12. 小禾:

    看过《中国铁道大纪行》吗?片子的最后就是讲新疆的妇女在一望无际的棉花地里摘棉花,手指都扎破了,男的在边上抽烟,很悠闲。傍晚,男人开拖拉机去拉棉花。
    我们那里也有人种一点棉花玩。我对它的记忆是花开得不错。

  13. 似水年华:

    我一向喜欢看青马博客,却从来没发过言。
    可是今天却不得不说几句。 因为——话说我从事纺织品行业多年,却从来没见过棉桃长啥样,哪怕是这样在照片上。今天见其容颜,好有点激动。
    其实农村孩子的童年回忆一定更丰富些,我总觉得我的童年是一片空白,早早就上学了,然后就长大了~ 遗憾呐!
    祝各位圣诞快乐,新年进步。

  14. dadishang:

    那真遗憾,更多图片:ourfolk.net/2009/10/23/1027/

  15. 猫:

    没摘过棉花的南方孩子飘过~
    但是那种劳动的艰辛,小孩对劳动的畏惧在我割稻子、拔花生、夏日田头给地浇水时都有体会。

  16. 海里的泡沫:

    拔花生可以边拔边吃。

  17. 猫:

    对花生完全无爱啊,生花生有股生味,一点不好吃!

    其实拔花生不辛苦,最讨厌的是摘花生。花生收成都是暑假的时候,美妙的暑假总是被花生困住,对于爱动的孩子,外面的知了和其他小孩在召唤,而花生总是一捆没摘完大人又挑了好多担回来。所以长大以后,对于毁了我无数个暑假的花生,我还是一点都不爱吃!╮(╯▽╰)╭

  18. 纯棉格子:

    小时候一摘棉花就觉得好绝望,总也摘不完的感觉。我妈就说,眼怕手不怕,果然也就摘完了。现在想来,居然还是挺美好的回忆,无解……

  19. 落离:

    生长在农村,却从未干过农活的孩子飘过。。。但我见过别人摘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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