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也想写写和灶有关的文字,里面大多是拉七杂八的回忆。好几个月前,打了张草稿,夹在书页里,一直搁浅。借此机会抖出来,一了心愿。

茶饭香

灶台的温度可以是家的温度。记得一副对联的下联:进屋半刻茶饭香。是的。在外忙碌一天的劳动力,疯玩一天的孩童,拜访的客人,他们在进入弥漫饭香的厨房都会找到他们想要的。有次回老家,中午的时候去姑妈家,姑妈在“剁剁剁”地切菜。姑父在灶口加柴火,火红的光照在他脸上。那种时候真真体会到茶饭香的内涵。

分开来吃

小时候,听大人拉家常,问及谁家有几兄弟,是否和爹娘“分开来吃”?分开来吃大抵相当于成家。但也不能划等号,因为有分开来吃的光棍,也有成家后仍然和父母一起吃的,例如独子家庭。但毕竟都是极少数。因而我那时候认为成家,就好像吃东西,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具体的东西。分开来吃就要另搭灶台,烧自己的柴,吃自己的米,过自己的柴米油盐生活。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成家却是可以摸得着的东西。高中毕业那年夏天,有一位行走江湖的算命先生路过我家门口,我妈喊他进屋帮我们兄弟俩算命。当时在厨房,算命先生得知我的八字,推算我要么在那年成家,否则就要到很晚才结婚。我盯着灶台傻笑,以为我就要有自己的灶了。

搭灶

一栋新建的屋子,搭好灶台差不多就可以乔迁了。十岁那年秋天,我们家搬进新房子,墙面还是粗坯。但是灶台一定要搭好,“好烧火”。搭灶的那天中午,我玩饿了回家,看到泥水匠师傅还在给灶台砌砖,母亲叫我“再等等,就好了。”灶完工后,炒了一些黄豆,一是试试火好不好烧,另外据说是一种仪式。灶好烧与否,其一取决于搭灶师傅的手艺。而一旦搭好,先天条件已成定局,只有从柴火上做文章,这是其二。生火的柴尤其重要,弄不好会成为引发家庭争吵的导火索。木刨花和烘干的竹丝都是很好的生火柴。灶口前堆叠很多柴,有劈开的杉木,干裂的竹子,散发幽香的枞木,还有用来生火的木刨花。从那里可以看出主人的勤劳指数。
灶一般有两个口,配两口锅,里外各一个,外面的是主锅。在冬天,外锅做饭,里锅盛满水,饭熟的时候,里锅的水也热了。两个口相通也保证气流通畅,燃烧更充分。产生的烟蕴含热量,熏热烟道。阴雨天,把潮湿的衣服铺在上面烘,充分利用热能。燃烧后的火灰收集起来,撒到庄稼地里,是很好的钾肥。

我父母对选锅很有经验。他们认为有龟纹一样的锅很好用。即受热快,不易起锅巴。除非有很多人吃饭,才会配很大的锅。例如,上学时,学校食堂的锅巨大无比,厨师站在灶台上面,用搞建筑的铲子作锅铲,扫把当刷锅的。一般家里,锅的口径大小更取决于养的猪的数目。现在农村养猪的人少,不用熬猪食,也懒得砍柴,三两个人吃饭,用煤气灶省事很多。
以前乡邻之间闹矛盾,吵得厉害时会跑到吵架对象家里砸锅,在他们看来砸锅是很大的耻辱。词语“砸锅卖铁”表达一种物质和精神双支持的决心。

烟囱

烟最后顺着烟囱,从屋顶冒出,依依袅袅。那个景象是人间烟火的一个著名符号,亦是文人抒情的对象。比如,“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陶渊明),“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范仲淹)。和袅袅炊烟有相似韵味的,是透过瓦屋顶几片明瓦——一种洁白透明的瓦——的柔和的光线,锅里冒出的热气依傍着光线,有一会没一会的出现,大概就是氤氲吧。
也有在墙壁上的烟囱,我姨妈家的就是。她家房子在山坡上,烟囱从墙壁伸出来,人站在山坡上和烟囱齐高。小时候,看见里面冒烟,出于好奇,拿稻草把它堵了。姨妈在厨房发觉不对劲,以为哪里着火了,急忙寻找原因,才知道烟囱被堵了。

雏灶与野趣

几乎想说人们对生火做饭有与生俱来的兴趣。在老家,凡是去野外,或者在废弃的房子里,都能见到简易灶台的遗迹。那些多是孩童所为,烤红薯、烤年糕、煮毛豆、煮花生,花样很多。常常满足之后,临走前谨慎的泼一些水,或者各撒泡尿,灭火。但是一转为正式的家庭灶台,就没几个愿意做吃的了。或许在于野趣吧。冬天,大人上山干活,中午在山里捡几块石头搭灶热饭,山林冒出缕缕青烟,一般不必为此惊讶。雏灶也不是随便捡几块石头拼起来那么轻而易举,有经验的人才可以搭出火势旺盛的灶。
做饭的时候,坐在灶前加柴火的龙套活一般交给孩子,正如海沫拉风箱。有时候,孩子怀念在野外烤东西的乐趣,便在加柴火的当口,以公谋私地烤起食物来。假如冬天烤年糕,就要小心一点,因为年糕可能发生轻微的爆炸,火星飞溅,有点危险。同时,烤东西带来的香味弥漫整个厨房,会招来兄弟姐妹的眼红,甚而争抢着要。更为调皮的孩子,竟然把捡来的爆竹扔进灶口,炸得烟灰扑扑。

木头狗

一个木头狗,会叫不会走。谜底是风箱。一种用来控制火势的工具。我们那里一般在铁匠铺才有,自家做饭烧木柴或竹子,燃烧起来火势很旺,用不着它来帮忙。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用扇子或竹管做的吹火筒给灶口通风。海沫说以前她们那里家家都有风箱。可能她们烧的是秸秆之类的柴火,秸秆拢在一起,不通气,需要风箱调节。海沫说她小时候专门拉那玩意儿,常常弄得满头大汗,用脏兮兮的手抹汗,一脸乌黑,蓬头垢面。而且一边拉风箱,一边烤蒜吃,一举两得。


(木头狗和北方的灶)

灶王爷

我去过的乡村庙宇,几乎都有灶王爷的神龛,它保佑一方子民的柴米油盐生活。腊月里,尤其要慰劳灶王爷,让他上天为百姓说好话。因为传说灶王爷直言不讳。难怪村里人管说话直来直去的人叫灶王爷。
五行中,灶属火。火生土。而如今从形象上,看不出和土有什么关系了。不知文明的进程是否改变了它的五行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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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一个木头狗,会叫不会走。(谜底是风匣)
    风匣不风匣,两头扎花花。(谜底是枕头)
    枕头不枕头,这头滚那头。(谜底是溜fu,就是农村牛拉着碾东西的那个石头磙子)
    这是连串的谜语,一般到这里就结束,但我们最后总会加一句:
    溜fu不溜fu,碾你妈的脚趾头……然后惹得对方跑过来打,然后自己一溜烟跑掉……

  2. 海里的泡沫:

    “我盯着灶台傻笑,以为我就要有自己的灶了。”
    哈哈哈哈哈,想媳妇儿了。

  3. 小禾:

    有攻击性的押韵谜语。估计海沫背得滚瓜烂熟。

    不是想媳妇了,而是觉得未来又像一团迷雾,又像眼前的灶。虚虚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