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望桑麦

有一位乐天的乡村私塾先生,教学之余,闲居无聊,归纳人生乐趣,如东望桑麦、月下看梅、常读前人快意文章。他说清晨跑到野地里拉一泡屎,也属一种至乐。

东边的一片田野,曾是我的幻想国和游乐园,现在它是一块是非之地。也可以说这块地上没有是非。

这块地是李庄的地,紧邻着我们村子,李庄人来这块地,还不如我们村的人去的多。李庄人来这里耕种,这里却像是我们村的活动广场。春夏是一片麦田,夏秋种玉米大豆,冬季寸寸麦苗。春天李庄人来拔除疯长的黄黄草。夏初在麦田收割、装车。三伏天钻进玉米地施肥、锄草。玉米一天天长成,等他们来掰,装进袋子,扛到地头,装车拉走。砍掉玉米秆,尽快腾出地,撒肥、犁地,耩麦子。有人来不及将玉米秆拉走,晒在地头的灌水沟(平时不进水)。整个冬天,看不见李庄的人。

麦苗长到巴掌高,这里成了我们村的放牧场,把羊赶到麦地啃青。但不会有成群的羊,一家最多养十只。这时的麦苗不怕啃,啃青有助麦苗生长,结出更饱满的麦粒。放羊的人也明白事理,并不把羊群固定在一块地。麦田里四散着三三两两的羊,两三个拢着手放羊的人,还有几个小孩在田里撒欢儿,一会儿去骑羊一会儿追逐打闹。跑出一身汗,还要跑到沟里,抱来已干枯的玉米秆,烤火。

某年,李庄有一个小媳妇,因家庭矛盾上吊。李庄人把她埋在远离自己村的这块地。从此,再走中间的小路,要路过她的坟头,老远心里就打起鼓,想像她走出坟,跟路人搭腔。至今,虽然已不能辨认坟头在哪,还记得这里有一个孤魂野鬼的家。

到处都在推进城镇化。先是乡级政府来代表一家企业征地,李庄人对征地补偿不满意,没有签署合同,就有人垒墙圈地,李庄人把墙捣毁,甚至有人把垒墙的砖“缴获”拉回自己家。有一天,又来了一拨人垒墙,开来十几辆面包车,带着打手。对一个李庄人动手,李庄全村出动,拿着铁锨、木棍,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四散逃窜。抓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被摁在沟里,踹,扇嘴巴,问他家在哪里,让他家里人来接,小小年纪跟着王八胡混。

李庄人自己联系了一个苗圃商,给的租金比上次乡级政府给的高。他们签了合同,在四周建了简易房。一天,又来了几辆车,这次没有黑社会,来了警车和土管所的车,在每个简易房喷涂一个拆字,立即动手拆除。据说上次不得逞后,相关人放出话来,李庄人自己也别想把这块地租出去!

在集上,看见一位面容憔悴身体虚弱的大叔来赶集,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现在出了名,他是北边郭村的人,因为征地上访,被打得住了三个月医院,刚出院回来。遭了罪,也没如愿。

今年东边这块地,没有种下冬小麦,空荡荡,可能这块地上再看不见李庄人来耕种。

主题相关文章:

6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野地里拉屎可以用树叶擦PP。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一点都没想写有关食物的,但你一说怕冲突,我就忽然特想写。。。。。。

  2. dadishang:

  3. 小禾:

    我不知道东望桑麦和月下看梅的乐趣。但知道拉野屎的感觉,那叫畅快。
    在田埂,蹲下,草茎刺到脸上,露出一个头,撅起的屁股隐在草丛。臭气好像絮状物体,一团一团泡在纹丝不动的空气里,不散走。在山上,有树叶,不用担心有没有带手纸,而且更隐蔽。隐私,环保。在河滩,也不用担心手纸,有河水,而且空气流通,不臭。

  4. 海里的泡沫:

    不过这样挺缺德的。
    我想起高中时和同学一起出去写生,在田野里疯跑,然后踩了一泡屎。。。。。。
    估计就是类似你们这些人拉的,太恶心了!!
    把自己拉屎的快乐建立在别人踩屎的痛苦之上。

  5. dadishang:

    我这篇只不过提到了拉野屎,为何诸君特地放大泥

  6. 池鱼:

    我住的地方,西墙外曾经也是麦田、玉米,现在被圈了起来,挖坑偷土,运回建筑垃圾填坑,推平,野草疯长比人高,枯黄了,再推平!成群成群的麻雀不知道去哪了!

留下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