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微凉

“我在这里” 稿件
作者:水墨

在电话里,外公说今年的杏儿被雨水打掉很多,不像往年吃不完的还可以晒成杏干。外婆说中午要做焖面,院子里的豆角抓一把就够吃了。

我可以想见那个画面:有些变形了的土墙,吱吱哑哑的院门,几乎不起作用的锁链,磨光滑了的石阶门槛,两位老人缓慢而蹒跚地忙里忙外。每次回老家都是这样,一脚跨进院子,外面什么都无所谓了。

正是炙烤的时候,窑洞里凉凉快快,在外面灶台上做好饭端回去吃,一大锅烩菜,几碗手擀面,不像在城里那般,一到夏天就没什么胃口。夜里要盖上薄被,关上电灯,还能借着月光看见那根灯绳来回摇摆。

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公鸡打鸣才醒来。

秋天找一根长长的竹竿去洞顶上打枣,从树底下伸竿上去敲打,满树的脆枣噼里啪啦落下来,打在头上,掉在土里,一边捡一边吃,一边吃一边跑去茅房拉肚子,一年积攒在肠胃里的脏东西全清空了。吃不完的枣做成酒枣。冬天从白雪覆盖的瓮里挖出来一碗带着冰渣的酒枣,在窑洞里有点泥火烟熏得热腾腾的炕上,放一个进嘴里,又冰凉又甜还有些酒香,冬日囤积在身体里的燥热一下子就降下去了。

春天没有什么可吃的,麦苗倒是绿油油的,可田里正青黄不接,要靠外面的小贩开着三轮摩托车从别的地方运送来大棚里种的蔬菜,不像夏天,自己院子里的菜都吃不完,小商贩只能卖些豆腐、凉粉、冰棍什么的。

现在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孩子们出去上学了,年轻人出去打工了,老人们还在村口那一家墙外青石板砌的土墩上晒太阳,慢慢聊家长里短的琐事,或者在那里乘凉,天黑黑的,萤火虫到处飞。很晚才回家,一点点夜风,有人微微哼唱:提篮小卖拾煤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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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我最喜欢吃醉枣,越吃越上瘾。

  2. 广大:

    酒枣一节看着流口水。。。

  3. nokia2100:

    去凤山脚下的井神村赶会或者拜年,四老姨总是从罐子里拿出酒枣招待我们这些小辈。

  4. 奔啵儿吧:

    焖面,杏干,烩菜……
    陕北?山西?又或者是内蒙西南?
    刚从家回来,连顿烩菜都没顾上吃,真是……

  5. nokia2100:

    “提篮小卖拾煤渣”——太谷秧歌(祁太秧歌)的唱腔。
    祁县和太谷、平遥同属山西晋中。

  6. dadishang:

    N兄,你的老乡好多啊

  7. 水墨:

    祁县,烩菜,和子饭,闷面,面皮,菜疙瘩,闷干肉,豆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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