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okaokao在东北旺

看了奶樽写的《开发区》,我写一写我“北漂”到北京,落脚的地方,上地东北旺。2000年,上地这块地方是新兴的IT产业园,程序员们到北京找工作,在东北旺村住,这里离上地最近,晚上躺下来,闭上眼,一份高薪编程工作就在枕头边儿上。同时,东北旺村还住着另一波理想青年,搞摇滚的。东北旺的小饭馆,只有一两家还不错,有一家做大盘鸡,经常遇见舌头乐队几个人在这里招待来访的客人。东北旺再往北,一条三级乡间公路,365公交车的终点站,唐家岭。

唐家岭是前两年媒体报道的“蚁族”一大聚居地。上地软件园扩大,东北旺村拆迁,租住在村里的人一部分蚂蚁,就往北搬到了唐家岭。那时没有蚁族一说,其实是一回事。一部分蚂蚁,又引来新的蚂蚁,唐家岭就成了北京北部的一个蚂蚁窝。

我跟kaokaokao(他的MSN昵称,三声靠)的认识,颇有江湖色彩,有一天我在回东北旺的公交车上路见不平一声吼,到站下了车,kaokaokao兄嬉皮笑脸的提出认识一下,我看他不像正经上班族,问他干什么的,他说就在上地上班,挺有名气的一个公司,那公司在上地环岛的东南角,盖了一座褐色的小高层,也是网络泡沫经济时期的风云公司。还说自己是玩音乐的,贝斯手。我对“玩音乐的”也想认识认识,互相留了QQ号手机号。

我自己在东北旺的生活,住了两年,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有过三次交女朋友的机会,一次傍晚我们约了到717车站前面的果园里见面,正在看晚霞酝酿情绪,扭头看到树下一坨屎,情绪破坏,没有发展下去。一次跟隔壁租房的女孩准备乱搞,房东担心出乱子,及时敲门制止。一次房东还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真是一个好姑娘,我却嫌人家闷。还有,有一次在东北旺到农业大学的路上出车祸,撞得休克了一会儿,老天保佑没撞着。有一天北风降温,房东烧土暖气,夜里中煤气,上帝保佑赐给了我求生的信心,自己爬了出去。

还是kaokaokao 的故事更有意思,想到就乐。K君毕业于服装学院,做界面设计。问他玩什么音乐,他说玩什么fusion,装逼,村里的小伙子们都玩金属、硬核。到我屋里,翻看我的CD,拎一下就扔掉,到他的屋里,他躺在床上,指着地上的CD盒子说你随便翻吧。跟他一块去看过迷笛音乐节,我被扇动的要躁动了,他撇着嘴偷笑。我问他他的乐队在哪演出,他说主唱老大去了法国,在等他回来。后来也没听说他的老大回来重组乐队的消息。东北旺拆迁前,我们都准备搬离,他租住的地方最先开始拆迁。由于工作忙,他还没来得及找房子,一个晚上敲我的门,说兄弟出事了,“我的琴和皮夹克被拆迁的民工给偷走了”。他为什么怀疑拆迁的民工,琴和皮夹克对他们有吸引力吗。我去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练琴的音箱还在。周边的房子都已拆迁,他住在废墟里还没搬走,怎能安全,院子里住满人都能遭窃。偷走了琴和皮夹克,也好,这样他或许更能踏实工作。

周末我们偶尔在小饭馆喝瓶啤酒,都没有女朋友。像许多刚入职场的年青人,他也常感叹人际关系的复杂,不管在哪个公司,他都不满上司对他的态度。搜狐公司刚搬到五道口,在招人,他进了搜狐工作,按说这是个职业发展的好机会。有一天晚上下班跑来跟我说,我不干了,他妈的,受不了。我劝他踏实一些,不要搞得自己狼狈不堪,总闹饥荒,现在都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驴使,你不干工作去干什么。他说咱们俩去卖打口盘吧!我有进货渠道,我们到海淀各个高校的宿舍兜售。他点燃一根烟,仿佛已经夹着包游窜在海淀各个高校,一边卖盘一边进行音乐布道,而打口带就是他的圣经。我没有响应,没人搭伴,他自己也干不了这行,继续一边打工一边感慨:靠靠靠!

K君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质。那段时间我在广告公司上班,给一个手机做广告,有一组人出了一个创意,说用这个手机的人是陶渊明,隐居还要什么手机。这个时代,就算你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风骨,但没有可以维生的垄亩。什么不得花钱,特别是在北京上海这种地方,蚁族升级成为房奴,房奴升级成为孩奴,孩奴升级,该变成灰了。

祝我的朋友 kaokaokao“更加幸福、更有尊严”(温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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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条评论

  1. 阿蛋:

    误打误撞来这里,竟然是沙发。沏一杯茶,慢慢看。

  2. nokia2100:

    文风多变呵,副标题有小禾的风采。
    这幅《月光马儿》应了节令,刚才单位发了一袋月饼。
    “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现在家里由母亲全权招待各方神圣。

  3. 老摸:

    “一次跟隔壁租房的女孩准备乱搞,房东担心出乱子,及时敲门制止。”

    这句真是太经典了!
    经人介绍,从此关注你的博客。。

  4. Littlefish:

    说得很坦然,一个聊天的好对象。。。说的每一句话,身为在农大混的人,对此很有感慨。。。

  5. awa:

    k、k、k
    哈,哈,哈

  6. 海里的泡沫:

    一次傍晚我们约了到717车站前面的果园里见面,正在看晚霞酝酿情绪,扭头看到树下一坨屎,情绪破坏,没有发展下去。

    哈哈哈哈,这泡屎改变了你的人生。

  7. 散步的鱼儿:

    我曾经和男友分手就是坐了717走了~就这样分开了,然后我就来了大连,现在都十年了……

  8. dadishang:

    伤心717 差不多相同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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