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记续

  接着卖菜,主要是补充一些太谷县城的街巷见闻,还有外地卡车收菜、本地经纪人提成的故事。  
  2009春节期间响应号召,加入到《我在这里》专题拍摄。骑行在太谷县城的大街小巷,每到一处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在这里卖过菜”,“我在这里修过车”,“我在这里吃过老豆腐”,“我在这里买过书”,“我在这里和中学同桌一起骑车淋过雨”,“我在这里晚上骑车撞倒过人,还挨了一顿揍,一直没敢告诉家里”,“我在这里和家人正月十五赏花灯、看架火”,我在这里……但我不是一直在这里,不管是村里还是城里,自己在外上学、工作的十多年间,每年都在发生着变化,我也在不断地蜕皮,虽然谈不上翻天覆地的物是人非,不过隔膜和沉默总是在增生。大地上说:“每个普通的个体都是沉默着消失的,只有与它有感情牵系的人在心里有它的位置”,大地上接着说:“这可能就是‘熟视无睹’,忽略了与自己联系最亲密的地方、最亲密的人群。”2010年9月18日下午在沈阳东北大学大学生活动中心参加《我的抗战》巡映活动,现场先后放了《八百壮士》《长城谣》和《松山之战》三集(《我的抗战》搜狐专题)。其间,导演曾海若、制片人胡小鹿与观众互动交流。我记得曾海若说了这么一句:他亲历了历史,他当时就在现场,现场亲历者的口述历史可能不准确,但这份现场亲历本身就是很好的历史资源(大致意思)。这种现在进行时或者过去进行时的交错感觉,我在骑车逛街拍照的过程中多有体会。
  旧城西北、西环路北口的西苑公园,原来是巨大的臭水坑,县城污水汇集于此,通过闸门,沿着排污渠道直通城北数里之外的乌马河(汾河支流)。八十年代,西苑东侧为职业中学,每到冬天水面结冰,都有学生滑冰落水事故发生。九十年代中期,县政府将此地开发成公园(我查阅县志和古地图,了解到县城西北角原来就是公园),改建城市管道和人工湖,湖中心用挖掘的黄土堆了座矮矮的土山,山头建了一座革命纪念碑,还在四中(初中)读书的我们也为此被捐款。西苑公园建成后,夹在交通技校和职业中学的那条小路逐渐成为了热闹的集贸市场。这两年父母卖菜,大多是蹲在这里,卖掉了一车又一车的茴子白、茄子(jie1 zi)、西番柿、胡芹(jin1)、豆角(dou4 jia3 jia)、大辣椒(la4 jia3 jia),还有青玉米。
  西苑市场往东即北大街,北后街上有铁三局职工宿舍,曾经排列齐整的平房,沦为了一个个杂乱的小院。我的初中数学老师张玉凤也住在北后街上,好像是糠醛厂(化工厂,后迁至乌马河畔)的住房。还有一个龙门书院也在这条街上。2000年以后经过大幅改造,平整宽阔的水泥道路直通城东的东关东顺城街。五中的后门在北后街的东口,这里是我当年高考考场的所在地。
  西苑市场东口正对着的是狐公庙巷,典故似出自春秋时期。狐公庙巷是一条弯曲狭窄的小巷子,往东穿过南北向的放马滩,在跨过北大街,可以到达北寺园。太谷县城内有东寺园、北寺园两处大的住宅区,无边寺(白塔院)为南寺,其门前即有南寺街通向西马道,无边寺也是城内唯一保留完整的寺庙。我查过百花文艺出版社的梁思成的《图像中国建筑史》,其中提到了太谷城内的资福寺藏经阁为金代建筑(五十年代太原建设迎泽公园,从太谷拆了迁过去),我的猜测是这个资福寺可能就在北寺园,因为东寺园位于东南街,那里还有文庙(太谷中学校内,曾为县粮食局占用,文庙西侧的两排平房在太中五十年校庆时拆掉了,太中恢复了原来的地盘,在原址建了篮球场,并修复了文庙)和城隍庙(县房管局占用,仅存大殿),另外东南街和大巷连通,大巷5号府院门东侧原有花园也被改建为住房区,并修建了公厕(武家巷孟家花园也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根据我的了解和猜测,资福寺可能位于北寺园。这里还有一个理由。前文提到的北后街上的铁三局宿舍,中间有条南北方向的小路通到狐公庙巷,而我的四中74班同学温静、薛亮和胡文亮就住在北寺园。与狐公庙巷相关的,是太中后门的晏公庙巷,其向南与太中东侧的三官庙巷连通,向北与东大街连通。还有一个借钱庙巷,忘了在哪儿了。东大街上有一个书院巷,其北口是县实验小学,此书院可能是清末本地书法家赵铁山创建的凤山书院。东后街上还有东岳庙巷,通向东大街。
  上一篇《卖菜记》提到了明星村,其村西为八十年代所建平房,穿过西环路(基本在原西城墙位置建设),顺着三联超市南侧的“联众网吧巷”,来到村东,大致保留了城内四合院的形态。继续向东,就是市楼街(太谷示范学校家属区)和安禅寺巷(师范附属小学)了。安禅寺巷东口位于西道街上。
  沿着西道街往北,是北大街和西大街的十字路口。城内东南西北大街,除北大街外,其余三条大街以城中心的鼓楼为衔接点,明、清时,大街上多是商铺银号,后因战乱渐趋萧条。锦瑟有篇《没落的金太谷》,写得真实贴切。“金太谷,银祁县,吃不完米面的榆次县”,平遥旅游开发最早,随后一系列的晋商大院(包括我去过的祁县东观镇乔家堡乔家大院,太谷县北洸(wang1)乡北洸村曹家大院三多堂,还有未开发之前的榆次老城)。2009年春节,我注意到西大街上沿街商铺挂上了标注老字号的文保牌子,于是一家一家看过去,也做了一些记录。这些老字号大多是前店后厂的格局,而今沿街仍是商铺、药店,后面的二进院落全都是大杂院。2010年春节,我在西大街上的国营三药店门前看着对门的祥记公司(孔祥熙创办的实业公司,后辟为县老干部活动中心,现被开发为青旅和参观景点)入神,从鼓楼底骑车过来的一个人喊我:嗨,嗨。起初我以为是自己挡着别人的路了,于是把车挪了挪,结果那人又嗨了两声,一回头,眼熟,小心地喊印象中的名字“董晓萍”,那人一笑,对上号了,没错,是四中74班同学,十多年没见了。两人就在车上聊了一刻钟,略有沧桑之感,她从交通学校毕业后留校任教,现在孩子都快上学了。再一挥手,身影远去。交通学校(现更名为山西省交通技工学校)在西苑南侧,西大街北侧,买珠市巷(往南为市楼街)西侧,西环路东侧,城墙西门即在此。太谷人管这里叫“附件厂”,可能是计划经济工业时代的印记。说到计划经济,新建路上的山西中药厂(奶奶的“外家”,其外公家的产业,广胜远、广胜誉两个老字号,定坤丹、龟龄集两个国家非物质遗产名录),西环路上的太谷棉织厂、县城东南的太谷纺织厂,这几个百年大厂曾有的辉煌消弭殆尽,前后破产、转卖。2010年夏天跟着哥哥在太中东侧阳光花园(原来三官庙所在地)帮表妹夫装修火锅店,到太纺取建材,庞大的太纺厂区,弥漫着即将破产的阴郁气氛。
  太谷师范学校也在南寺街上,和东侧的孔祥熙宅园比邻而居。还是2010年春节,买票进孔宅参观。十多年前,我和父亲在上观巷孔宅门前吆喝着“挂”西红柿,其时尚未开发。太谷师范在南大街上也有一个大门,门口的影壁上镌刻着“三个面向”的教育口号,红墙金字,那儿是观察白塔的好角度。前年,师范搬迁到了晋中市榆次区的教育园区,搬来了太原兴华职业技术学院。而位于新建路西侧的晋中市卫生学校在2000年左右就迁到榆次了,卫校的校区完全拆掉,将丁字路口改成了新建西路,直通国道108线。现在是县文体活动中心,地下是超市。卫校北侧是康复路,晋中市第二人民医院就在这里。二院是邻近几个县里最好的医院。二院对门是省荣军康复医院(精神病院),太谷家骂人:“你刚从二院对门跑出来吧?”其中的恶毒和戏谑可想而知。二院北侧即棉织厂和明星村。这一片统称西门外。
  南门外从八十年代以来的热闹和各地小县城的热闹没什么区别。我记得在人民市场对面的延风剧场看过话剧。新建路上的县电影院和五零八所俱乐部,早就被改造成家家利超市,再后来干脆在原址拆掉重建。南门坡和东门坡是两个固定称谓,早年出城门都得爬一截小坡。南门坡东侧的凤仪商行,名字取自城中心的鼓楼(鼓楼四面的题字分别为:东-观象、南-仪凤、西-眺汾、北-宸拱,象为象峪河,凤为凤山,汾为汾河,旧县衙正对着鼓楼北门)。
  我多次提到被拆掉的太谷城墙。听老人讲,太谷城墙方圆十里,与现存平遥城墙相仿,也有城门、角楼、马面、垛口,护城河,但更壮观。不过,几经搜索,没在网上找到关于太谷城墙的任何图像资料,也许国家图书馆馆藏的县志里有吧。2008年在西安从南门登上城墙,租车骑行两个小时绕着明代西安城墙一大圈,非常过瘾。2010年在南京,登上中华门城堡,还从鸡鸣寺药师塔顶眺望玄武湖和城墙。观瞻之余,想象着消逝的太谷城墙,回忆着远方正在进行时的太谷城内外的乡亲生活。实际上,西门外西苑臭水坑西边,东门外东门坡前,各残存一截长不足五米、高约六米的城墙夯土,墙头长着一两棵酸枣树。即便这样的夯土短墙,也被开发得不留一点儿痕迹。
  我在这里,我不是一直在这里。

(补白:最近感觉挺能写的,但写得有些别扭,所以外地卡车收菜、本地经纪人提成的故事,还是放到可能会写的《种菜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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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长篇的沙发
    躺着看舒服

  2. nokia2100:

    这回没人跟你抢了。

  3. dadishang:

    这篇说的一些地方,以前拍的照片里能找到吗? 加个图片链接地址?

  4. nokia2100:

    如果找到的话,晚上我试着整理一下图片。

  5. dadishang:

    如果已经上传在豆瓣的相册,原文中插入链接就好,不用再麻烦一张张上传。多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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