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麦子

  大地上的“麦季系列”从布谷鸟写到了扬场,我来说说晒麦子。
  院里院外,屋顶街道,只要是平的硬的稍微干净的地方,甚至乡村小路和国道省道,到了麦秋季节,到处都是摊开晾晒的麦子。五间房或者七间房的四合院,即便不用青砖或红砖漫(义同铺,动词)了,也会在檐下铺设一条宽约两三米的长条形坡坡(不是斜坡),平时用来堆放、晾晒杂物。(勤快的人家院子里的坡坡总是打扫得非常干净,屋后飘落的树叶枝杈能够得到及时的清理,要是冬天下雪,先把坡坡上的积雪打扫了,然后扫出一条雪路,穿过街门通向大街。)到了麦秋就派上用场了。乘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先把坡坡扫干净,贴墙根的地方要是有鼠洞、墙缝就堵上,然后把装在小麻袋和化肥袋子里的新麦子缓缓地倾倒在地上,再用推板、刮板(gua1gua,太谷方言里的叠音真多)、铁锨(qian1)推开摊平,像摊煎饼一样,尽量薄一点。为了晒得均匀、快速,要用推板、刮板不停地推动,同心圆、条纹衫、回形针(反正我很少杂乱无章地推,不是为了美观),每次错开半个推板的宽度,把上一次推出来的垄条摊平,感觉像是物理课上波的规律运动似的。越是烈日当头的正午,越要加快频率,“抢日头爷”(ri1dou4ye1,太谷方言称呼太阳)是爹催促我们哥俩吃了饭赶紧去推麦子的口头禅。大地上说收割的时候是龙头夺粮,其实晾晒的时候也是挺紧张的。
  既然这么紧张,所以凡是能晒麦子的地方都要利用起来,于是要扛着袋子爬梯上房,到屋顶上开辟新的战场。平房屋顶是泥皮的当然不行,于是用灰碴(zang1)加水泥抹了(还是要费点钱的,印象中1980年代早期只有包括村委会、小学的公用建筑和家境富裕者才打(抹)灰碴屋顶,后来凡是新建和翻盖的房子都是这样了,不只是为了防水),也是摊开摊平,不停的推动。晒好了的麦子装袋再扛下来,上房容易下房难。不过,还是有巧办法的。长条的布漏斗(原理等同于神舟飞船起飞前的逃生管道),两个人在屋顶,一个人端着漏斗,另一个人把整袋的麦子扛起来倒进漏斗口;还有一个人在檐下,大象鼻子一样的另一端直接通到地下的口袋里,口对口,速度飞快,但用得少,我只在舅舅家用过两次。
  街道和公路上的公用地盘就近占用,先到先得。2000年左右,村里的街道先后用沥青和水泥砂石“硬化”了,晒麦子又多了不少地盘。公路上晒麦子不仅不安全(有被车撞的危险,也危害行车安全),而且不健康(在烈日的暴晒下,融化的沥青粘附在麦子上,车辆的尾气油烟喷撒在上面)。连续好多年,电视里都在宣传公路上晒麦子的危险和弊端,现在的情况大致是,108国道上几乎没有了,乡村公路上还有,毕竟日头爷不等人。当然,交公粮的时候,这些被污染的麦子会在不影响粮食等级的前提下尽量混杂进去。
  太阳落山前,拿推板、刮板把摊开的麦子归拢起来,堆成长5-8米、宽1米、高0.5米的三棱堤形,拿扫帚把刚才剩下的扫进去(一般是一个人在前边推,另一个人跟在前一个人的屁股后边扫),再用预备好的篷布(塑料布,长8-10米、宽2-3米)盖好、压严,否则夏天的大风雨会把篷布刮起来的。收割完麦子后,连续一周的晴天其实并不多见,夏天的老天爷哪能不响个雷、下个雨呢?老天爷打个喷嚏,或者天色不对,我们就得飞奔出去,推,扫,盖,压,一气呵成。有时候家里会留个老人照看,有时候是大人从田地里赶回来帮忙收。
  上周给家里打电话时,刚过夏至,抢着时间用联合收割机割了麦子,然后抢日头爷,连续几天暴晒,这周晒好的麦子应该颗粒归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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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写得这么详细,不错不错。
    我们一般都在自己家院子,房顶上晒。农村后来盖房都盖成平顶房,然后上面还盖一间屋子,每天把麦子放在房顶上晒,下雨了就赶紧直接把麦子收起来扔那屋子里,非常方便。
    我们都不用推板,一般隔个两小时,我们就把鞋脱了,光脚在麦子里那么边走边划,划成一行一行的,再隔两小时,再去划。我们管这叫sa(四声),一般大人喊小孩子:快去把麦子sa一sa。sa的意思是趿拉,比如穿拖鞋,就是sa鞋。因为sa麦子动作和穿拖鞋动作差不多。

  2. dadishang:

    晒麦子确实也很紧张,晾晒的时候,到了六月,天成了孩儿的脸,我不怎么喜欢晒麦子,我的任务主要有两个:看晒场,驱赶偷嘴的鸭子,这个还挺有意思,几家看麦场的孩子在树下玩地棋。装麦子撑口袋,麦场平整,毕竟有土,呛人。
    海沫你们喜欢光脚啊,光脚趟,麦子晒热了,麦粒又略微硌得慌,有点痒痒,挺好玩的。我们那用工具翻也用脚趟。
    布漏斗装麦子的场景没有见过。

  3. nokia2100:

    我们那儿最近两年新盖的梯儿房会利用举架空间按个小门以备储藏,不过平房从来没有。
    我自己比较少用脚趿拉(che1 la1),但喜欢把脚埋在晒热的麦子。

  4. 鼠曲草:

    原来我们吃的东西是你们踩来踩去的。。。。

  5. jinse:

    最近大家都干上农活拉,呵呵

  6. 乔木:

    想起小时候,我也是喜欢用脚趟来趟去的。
    油漆路是最适合晒麦子的
    最早是在场里晒,会有很多的土和小石子颗粒
    水泥的房顶也不错,有点房顶就在房檐砌上两层砖,有的会堆砌上木棍或者砖头,以防止小麦掉下去。

  7. dpyang:

    很温馨的农村生活,出来多年,家里已经没有田地了,再也看不到这情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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