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季:布谷鸟在说什么

在麦粒饱满的时候,布谷鸟飞来。这个季节阳光充足,有风,杨树在地头拍手跳舞。农人带着新买的草帽,那是为今年收麦准备的,每天去田里视察麦子的变化。他站在地头,望着一年的麦子,搓一把麦粒,在嘴里嚼着。

我们这些小孩子放学了,玩耍着跑回家,有个不小心的,右脚绊左脚,踉跄几步,总算没倒,引起其他伙伴的哄笑。“bogu bogu”,他们听到麦田上空布谷鸟飞过(我们叫它鹁鸪),停下来,“bogu bogu”,等到布谷鸟又叫一声,他们开始问“bogubogu,你家吃啥”,间隔,等布谷鸟的下一声,“bogu…” 孩子们扯开嗓子跟着喊“面条浇醋!” 大笑,好像戏耍了布谷鸟。从他们的爷爷到他们,都知道布谷鸟家里吃的是面条浇醋,在孩子们得意的笑声里,“bogu bogu”已飞远了。

布谷鸟从南到北一路提醒农人做好收获的准备,也准时赴约来跟孩子们玩“你家吃啥,面条浇醋”的游戏。我熟背这段歌谣,于是一直认为面条浇醋最好吃,吃面条浇上醋就有一种满足感。鲁西南在1985年前,乡村大部分人家还不能一年到头都有白面吃,擀面条那是招待客人的饭,新麦打下来,可以敞开吃几顿面条,我们认为布谷鸟家里吃面条浇醋,其实是我们在等着新麦收获后的面条浇醋。打下来的麦子,甚至要拿出三分之一去交公粮。

草草说她们跟着那个鸟喊“瓜瓜过河,骑马带骡”,我在网上还搜到有地方这么翻译布谷鸟的话“快黄快熟,老婆放牛。媳妇攒脚,蒜苔泡馍”。

大约布谷鸟的叫声,可以根据音节演化不同的版本,怎么听怎么像。还有人能听出神秘的启示,我所在的公司,在做一个网站项目,为名字发愁,我们老板说叫布谷网,我说这名字人家已经使用了,老板坚持再三,说上周末在家听见布谷鸟叫,他跟着叫一声,布谷鸟应一声,一人一鸟在那呼应,他喜悦地描述,又神秘地表示,这其中可能蕴含某种天机。我暗笑他听不懂布谷鸟的话,只会跟着学“bugu bugu”。

现在,芒种过了五天,家乡正是麦收季节。这个季节,我们叫做“麦季”。

————修改版——
我听到了布谷鸟的叫声,它一定是在城市中转,从一个省的麦田到另一个省的麦田。

“bogu bogu”

小时候,我们常常在放学路上遇见布谷鸟。布谷鸟在天上跟我们打招呼,“bogu bogu”,我们也说“bogu bogu”,像村里人见面问“吃了吗”,我们问布谷鸟,大声地问,扯着嗓子喊,布谷鸟在天上呢,声音小了,可听不见,“你家吃啥?”隔了一会儿,声音传到天上,布谷鸟把话回过来,“bogu…” 不等它说完,我们齐声喊道:“面条浇醋!”继而大笑,好像布谷鸟吃面条浇醋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布谷鸟飞远了。孩子们回到家,有一碗浇醋的面条在等着他。

布谷鸟在天上飞,飞过很多地方,它说同一句话,地下的人却听出不同的意思,说着不同的方言,演绎出不同的版本:

“瓜瓜过河,骑马带骡。”这是山西人与布谷鸟的对话。 “快黄快熟,老婆放牛。媳妇攒脚,蒜苔泡馍。”这是爱吃泡馍的陕西人。“刮锅刮锅,早点烧锅。”这是着急去收割麦子的人。

大约布谷鸟的叫声,可以根据音节演化不同的版本,怎么听怎么像。还有人能听出神秘的启示。曾经我所在的公司,要做一个网站项目,为名字发愁,老板说叫布谷网,我说这名字有网站已经使用了,并且这名字跟网站内容也没什么联系。老板坚持再三,说上周末在家听见布谷鸟叫,他出来跟着叫一声,布谷鸟应一声,一人一鸟在那呼应,他喜悦地描述,又神秘地表示,这其中可能蕴含某种天人互动的玄机。麦子黄了一茬又一茬,他的布谷网也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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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条评论

  1. dadishang:

    又搜到一条:刮锅,刮锅,早点烧锅!因为农村的农忙季节到,早点做饭去干活的意思!
    不知说的哪里的话。

    下一篇计划写早点烧锅,早吃了饭去割麦

  2. 海里的泡沫:

    哈哈哈哈,好玩

  3. nokia2100:

    太谷的“麦秋”(mia qiu)比夏县和鲁西南都要晚几天吧。九十年代初期,我们那个只有三个小队几百号人的村子里就养了两台联合收割机,其中一台是原村长家的,现在增至五台了,犁地的旋耕机也增加了。前些天就耕地、割麦的收费程序问了下来自石家庄的同事小王,发现晋冀两地耕种风俗区别不大,都是年根儿根据土地面积去交钱。
    与之对应的,麦场上早没了堆积如山的麦垛和麦秆,没了轰隆作响、昼夜不歇的旧式大型脱粒机(有一定危险性,出事原因与电梯类似),没了挑灯夜战、尘土飞扬,没了小孩儿翻山越岭、打洞钻窝,也消除了潜在的火灾危险。村东最大的一块麦场(zhiar)是原来文昌阁所在,前些年被村里出租给外地人(外路家)盖起了类似温室大棚的房子,给路过的司机提供饮食和停车服务。麦秆(mia ran[四声])的主要用途是抹(mia)房。十多年前,邻村的麦场上出现了被打包成型的方块,一米长,半米见方,像集装箱一样摞得挺高,不是草原上常见的圆形。听说是供应给造纸厂和化工厂的。李锐《太平风物》,就是一部农具文明的化石展览。
    来自梁山的同事老扈说,割麦子的后遗症是麦毒、腰疼、中暑。小时候到麦秋季节,虎牌仁丹和绿豆汤是少不了的。
    新麦子在我们那儿也是待客的首选,迎客饺子送客面,而且得是手擀面,不能是揪片和拉面,豆腐粉条卤汤或者羊肉蛋丝清汤均可,太谷方言称呼面条为jiejie[一声],未考证其来源。“没有陈醋,再好的面条也吃不下去”,经常以此和在一起吃饭的同事们开玩笑。工作以后只有过年才回去,所以交公粮已经渐渐模糊了记忆。

  4. nokia2100:

    烧(shuo1)锅,在我们那儿既是动词,又是名词,特指烧柴火(nie4 shai1)的传统灶台。每年春节蒸馒头(馍馍),父亲都顺便拿枣木(或其它硬木)烧一堆木炭,专用于烹制火锅。

  5. 海里的泡沫:

    我们那管面条叫:qi
    很怀念麦收的那些热闹场景,龙口夺食呢。

  6. dadishang:

    nokia2100 单独写一写你们的风俗吧 你的留言内容很丰富 给你开个青马撰稿账户?

  7. nokia2100:

    先谢了。我也想学海沫、小禾他们写写家乡的风俗,但总觉力不从心,无从下笔。
    相对而言,因为文章里那些曾经熟悉而今淡忘的乡土风物带来的触动,在留言里与大家一起交流,既好玩儿又长见识。

  8. 海里的泡沫:

    恩,有时候,看到和自己类似的经历,就会触动,会有想写写自己经历的东西的想法,我也是这样,所以你也写吧,让我们互相触动嘛,哈哈。

  9. AZURE0414:

    布谷布谷,割麦收谷,一到麦收季节还是那么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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