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猴人

耍猴人

小时候村里时不时就会来个耍猴的,站在村中间一块空地上,当当当的一敲锣,村里的闲杂人等就呼呼的跑过去了,围一圈,看耍猴。

那猴子小小的,给大家作揖表示答谢之后,就开始表演,它跑到边上一个大木箱子跟前,打开箱子,从里面翻腾出小花衣服,帽子等,穿戴好,跟着锣声上窜下跳,就像戏里的武生似的。舞到高兴处,顺着耍猴人手里拿着的一根竿子往上爬,爬到顶端蹲在那里,手搭凉棚往远处眺望,不知道是学孙悟空呢,还是孙悟空学它呢。爬完下来再去箱子里换衣服……如此几次后,就没啥新花样了,然后耍猴人觉得气氛不够热烈,就拿一根鞭子抽猴子,猴子被抽了一下,有点不服的看着耍猴人,耍猴人又一扬鞭子,猴子只好妥协,继续翻跟头换衣服瞎折腾…..后来耍猴人就越抽越狠,猴子被抽的吱吱的叫,围观的人们就嘘声一片,耍猴人更加得意,愈发卖力的抽打猴子,那猴子被打急了,忽然扑上去抱着耍猴人的小腿,用爪子狂挠一通,完了还不解恨,还呲着牙去咬,耍猴人一看猴子造反,更加生气,用鞭子杆儿往猴子身上打,那猴子不管他怎么打,就是不松口,抱着那小腿撕咬…..

最后两人一番战斗之后,猴子跑到箱子那里躲着了,耍猴人拖着血肉模糊的腿,开始骂骂咧咧的收拾摊子,于是大家一哄而散。

然后耍猴人就提着一编织袋挨家挨户的收观看耍猴费用。一般不要钱,就要麦子或者面粉。有的人家从地里回来,正吃饭呢,看到耍猴人领一猴子进门了,进来就要粮食。这家人给一两个馒头,耍猴人不要,只要麦子和面粉,这家人说,我又没看你耍猴,给你馒头不错了,凭啥给你麦子面粉啊!耍猴人说我哪知道谁看了谁没看,反正我耍完了,就得挨家挨户收。无奈,就只好舀一勺麦子或者面粉给他倒到编织袋里,打发走了事。

所以每次来了耍猴的,我必定去看,不看白不看,怎么都得收了那粮食。

每过一个村,那耍猴人都会背着满满两袋粮食,满载而去。收入相当可观,如果他不打猴子,没有被猴子咬伤的话。

磨剪子戗菜刀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经常来村里磨菜刀和剪刀的老头儿,那老头儿是个光棍,磨得一手好剪子好刀,村里人经常把不快了的剪刀或者菜刀攒起来,等老头哪天来了,拿出来让他磨。

老头长得挺壮,皮肤黝黑,剃个光头,腰稍微的有点猫着,估计和长年累月猫着腰磨菜刀有关系,也可能岁数大了,我印象里他经常光着膀子,穿一条黑色棉布裤子,裤腿挽起来,裤腰那里翻下来一圈白色,衬得皮肤更加的黑。

他的家什就是一个凳子,凳子上绑着一块磨刀石,另一头挂一个布袋,脖子上搭块毛巾,手里拿两块铁片。他背着凳子在村里转悠,边转边摇晃手里的铁片,发出得拉得拉的声音。谁家喊他,他就去人家里,在院子里放下凳子,舀一碗水,就开始磨刀。
他磨刀磨剪子不收取任何费用,只要馒头,一个也可以,半个也行,只要给就行。他磨完刀,打开凳子那头的布袋,腼腆的笑着,露出了稀拉的几颗牙,等人家把馒头扔进去,然后扎了口,挂在凳子那头,扛起凳子,继续去转悠。

他每次来我家,磨完剪刀之后,爷爷都要拽着他拉呱一会儿家常,跟找到知音般聊个没完,末了指挥我去锅里拿几个大馒头,塞他那布袋里,我打开那布袋,看到里面的馒头有黑点的白点的,半个的,一个的,各式各样,还有的长了绿毛,我说你这有馊了的,扔了吧,我再给你拿几个去…他很不满的阻止了我,说不能糟践粮食啊,这长毛的其实没事,掰开一晒,可以当干干馍吃,还可以泡一泡吃。

我的记忆里,他性格很好,和他的手艺一样,每次看到他,都是笑眯眯的样子。

到现在,我还是很喜欢这样的人,有本事,逍遥,低调,乐观,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则。比如他,不要钱,就要馒头。

要饭的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有一年,河南那边发洪水,来了一批人,在村子里要饭,大都是要点馒头,剩菜什么的,也有的为了长远打算,要了面粉和麦子。

某个炎热的午后,我们全家人都在屋里睡午觉,然后来了一要饭的人,他直接开门进来,喊了几句没人理,然后他看到我们家咕咚(就是进门的地方,有房顶)里,放着饭桌,于是他掀开那绿色的塑料盖子,看到桌子上有一些剩菜和馒头,他很大方的,淡定的坐了下来,拿起馒头,筷子,就着那菜,吧唧吧唧吃上了。

吃的正美时,我爷爷慢悠悠的从院子里的花池里走了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问:你是谁啊?那人赶紧站起来,说明了来意,爷爷赶紧招手说:坐下坐下,吃,吃….于是爷爷又从锅里拿了几个馒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那人对面,两人边吃边聊,甚是热闹,从家常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洪水,最后无奈的叹气,说你这顿就管够你,就是剩菜,胡吃吃吧。

那人吃完,临走前,又照例塞了几个馒头,依依不舍的送到门口。

转身回来时,边摇头边笑:嘿嘿,有意思,自己进来吃上了,有意思…..嘿嘿嘿嘿。

其实,那年代有意思的事情,真的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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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条评论

  1. dadishang:

    这耍猴的活该

  2. 海里的泡沫:

    就是,差不多打几下就得了,不能把猴哥惹毛了,他又不会念紧箍咒。

  3. 哈哈天使:

    很有感觉的故事。还想听,,,

  4. 海里的泡沫:

    有空我多写一些,村里很多好玩的事情。

  5. Qiu:

    勾起了儿时在乡下的一些回忆,很怀念那种纯朴的感觉,虽然还没踏入社会,却已经开始学着怎么做人了。有意思的事越来越少了,呵,瞎胡感慨下!

  6. 池鱼:

    耍猴的那是故意打猴子的,那也是在演猴戏,算是苦肉计吧,大家都会同情的。
    小时候也经常看耍猴人耍猴,好像大部分也都是河南人,耍猴也是从简单剧情到复杂,最后总会血淋淋的。有一次,我看到耍猴人举起鞭子要打猴子,那猴子立刻跳了起来,用双爪揪着耍猴人的头发,这大概是它对付主人的唯一有效的办法,弄得耍猴认不得不弯下腰来,呲牙裂嘴。
    后来明白了,耍猴人和猴子有着几乎相同的命运,他们四海为家,表演着人生悲喜剧。这些漂泊的人,为了每一个今天,必须漂泊和劳动。他们更懂得什么叫世态炎凉和艰辛。在生存的底层顽强掘进,,经受着苦难和贫困,却展示着笑声、善和温良。永远解的那些浓厚朴实的中原口音,记不得五官却牢牢记得经过无数次风吹雨打的深色脸庞。

  7. 海里的泡沫:

    感谢楼上对耍猴这么深刻的理解,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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