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早点


开封早点

住在了善义堂清真寺的招待所,早晨请服务员介绍附近吃早饭的地方。东走胡同里,转角即至,低暗的旧房,前面驾着布棚,一角支着油锅在炸熟悉的“面泡”,棚下摆着几个铝质大盆,我首先注意到的是胡辣汤,黏稠的面汤,裹着粉条、海带、面筋等,洒满黑胡椒。也许所有真正让人欲罢不能的诱惑,都有着让人不能接受的表面,没有与它朝暮相处过,不能了解它的味美。

鲁西南的“面泡”,在开封叫做“油馍头”,像鸡蛋糕一样的形状,原料和工艺类似油条,用碱发面,油炸,外层比油条焦脆,里面膨胀成蜂巢状,口感要比油条更软。其他地方没见过这种油炸食品。一碗胡辣汤,几个油馍头,是中原这一带的典型早餐。胡辣汤,一块钱,油馍头,一块钱六个。

我喝了一口胡辣汤,觉得味道够地道,放下筷子拍照。对面一桌就餐的大叔问我准备给照片起什么题目?我半开玩笑请他给拟一个,大叔抿了一下嘴,说:“起标题很难,画龙点睛。”想来想又说:“我在摄影画报看过一张《最后的晚餐》,画面是骨瘦如柴的儿童。还看过一张漫画,题目叫做《文人相轻》,画面上两只斗鸡相斗。”看他穿的衣服袖口领子都是油污,听他说话,倒是对摄影、画画这些有兴趣。于是聊了起来,他说到鲁迅编《奔流》矛盾编《十月》,说起他中学的语文老师、美术老师,开封的文化名人张凤礼、郭书文,作家冯其庸,贾平凹,画家齐白石(他说他没上过大学,齐白石也没上过大学)。我们聊了近一个小时。有幸在开封早点摊结识一位有意思的人,以下是他的大致经历:

郭银生

男 五十四岁 开封市人

文革期间读三年小学,学业基本荒废,初、高中连读毕业,进开封装潢厂当工人,从事绘版、凹版印刷,作品有烟盒、洗衣粉包装袋几种。文革后也参加了高考,分数可以上专科,但没有去,因为当时已经拿35块月薪,大学毕业也不过如此。加之对文革批斗臭老九心有余悸,继续当装潢工人,那时候工人地位比厂长都高。赶上国企改革,工人下岗,厂长MBO,1995年5月他下岗了。自谋职业,跟着一位书商编书,用他的话说是做枪手,编辑中医书籍,老板名利双收,甚至老板的老婆的名字都出现在他编辑的书中,他却从来没有署名权,感觉这是一种极大的不公,辞职。现从事街道扫地工作。

只顾跟他聊天,我要的油馍头,摆放了桌子太多面积,一旁吃饭的大叔凑在桌子一角,赶紧给他挪位置,一边道歉,大叔说没关系,“你是客人嘛”。

吃完早点付账,我提出一块把郭师傅那份结了,他不答话,笑了笑,摆手婉辞,赠言“行者无疆”,继续吃他的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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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条评论

  1. 小石:

    大地的摄影感觉不错阿!

  2. 小禾:

    dadishang总能带来敦厚的小食,遇见有意思的人。哪怕只是在混沌的日常之中擦亮一小块,便能一窥时代的风云际变。

  3. dadishang:

    谢谢楼上两位,一大早遭遇夸奖,这种感觉,真好(天津话读法)

  4. 鼠曲草:

    我很喜欢这篇。黑白照片可是郭银生?

  5. dadishang:

    对 我调暗了色调,显得干净些。早点老板看他聊文化界,也比较惊讶,说你行啊

  6. 天籁有因:

    只有我的口水哗啦哗啦地流~
    我的胡辣汤,我的油馍头,我的豆沫……

  7. 海里的泡沫:

    这么好吃的沙发让你们占了啊……….!
    那个叫面泡啊,我家那边叫油疙瘩。

  8. 鼠曲草:

    他是个落魄秀才诶!奇遇。

  9. 海里的泡沫:

    郭银生。高人啊。

  10. 海燕:

    不可小看民间,草民的视角。

  11. dadishang:

    豆沫… 我有十五年没吃过了! 前几天还想它叫什么名字

    泡沫,我觉得你们的油疙瘩不好吃,听这名称里面就是硬的。

  12. 海里的泡沫:

    你吃过吗?敢说不好吃!拿油疙瘩砸你。
    好吃!反正我爱吃,比油条好吃多了。

  13. 鼠曲草:

    油疙瘩还能够砸人,可见是十分坚硬了。

  14. 华胥梦游:

    陕北也有这种“油馍头”,只是因为一般在面里要放比较多的鸡蛋,因而称为“炸鸡蛋”。当然外面卖的话估计主要还是面粉,只有自己家里做才舍得多放鸡蛋~
    中原地区历史上的文化交融太深太广,以至于相对停滞隔绝之后,一个一个“水洼”里的东西都显得独特,有些确实是相对独立发展之后的真独特,更多的,凑在一起来看,其实没太大不同;)

  15. 海马:

    豆沫我在朱仙镇吃了,不太喜欢
    大地上是回回么?

  16. dadishang:

    海马,我不是回回,口味有些被“回化”了,比较喜欢清真食品。我第一天去的鼓楼,找包子铺溜达了半天,金台宾馆120的房间客满,走得又累了,所以走到里面住在善义堂开设的宾馆,60元,不能上网,有点简陋,卫生还行。第二天开封宾馆,老房子三百多,没住。

  17. 吧台天使:

    人不可貌相啊

  18. 欢喜:

    大地上以后可参考冯骥才《俗世奇人》的写法自己写一系列。吃过这种面食,口感很好,但想不起地点了。

  19. xiaohe:

    大地上的粉丝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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