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纪事——那些“疮伤”

在山乡的童年生活,因条件限制,各种疮伤和病痛屡有出现。其中一些抓草药的医治手段正在消失。叙说这些不是抱残守缺,而是它们就像颜料,可以涂抹出一幅山乡生活的图景。

【大粪毒】
阳春三月,小儿赤脚到田里捉蚱蜢、捕蜜蜂。一不小心足底便染上一种毒疮,谓之大粪毒,顾名思义,大粪引起的毒疮。
每年春耕,农民先在地里铺一层人畜粪便、草木灰等作为底肥。转暖的天气是各种病菌的温床。小儿稚嫩的脚板抵抗不了病菌的入侵。
太阳落山,欢喜归家的小儿不知道一种毒疮已经缠上他了。第二天,小儿感觉脚底有异样:奇痒由内而外,伴随阵痛,脚底板有块状的东西。这是大粪毒的临床症状。
医治方法是,在加有木炭的火盆里撒上茶叶和米,再撒上一些米糠,继之烟雾缭绕。然后把双脚放上去熏。脚底熏得像腊肉一样蜡黄就差不多可以收工了。有时候,手掌也会染上大粪毒。而最不幸的莫过于脸上染上大粪毒,只能采用同样的方法治疗。结果蜡黄的脸蛋、蓬乱的头发很是喜感。

【红眼病】
我得过的两次红眼病都在秋天。当时年幼,以为眼睛变红和树叶变红是一回事。害怕眼睛会和树叶一样凋落。许多年后,才知那是衣原体感染。
红眼病传染性很强。几乎看几眼患病的眼睛就会被传染。许多人说病会通过目光传播。因而眼睛没事的人尽量回避得病的人的目光。一方面,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像猎人捕捉那些健康、无辜的人的目光。遂发生追逐打闹——传染的罪魁祸首。一方面,染病的人越来越多,少数几个健康的小儿陷入孤立的处境,加上好奇心,终于战胜预防的谨慎。最后,几乎全村孩子患上红眼病。
红眼病的临床表现让人难受。病重时,早上醒来,眼睑上覆了一层污秽,像是下了一场雪。许久才能睁开双眼。
治疗方法是先用热毛巾擦净眼睛,涂上一种忘了叫什么名字的膏药。如此反复好些天。也是极为煎熬的好些天。每天眼睛泛红,流泪的样子看起来很伤心。
红眼病得过一两次形成抗体之后,便不再患了。改患眼红。例如,两强相遇,对峙双方都杀红了眼;因嫉妒别人钱财、容貌或地位而眼红。眼红作为一种社会病,却是很难医治的。

【蛤蟆痣】
奇怪的是,无论我捉多少蛤蟆,甚至让它们撒野到手上都没能得过蛤蟆痣。小皮鞋说他小时候希望蛤蟆痣长在手指上,“看起来像戒指”。我不是因为这个。
我如前所述的举动符合孩子有好奇心的心理学解释。总觉得手上长个那玩意儿是件比较酷的事情,可以显出沧桑、有故事的味道。好比觉得因挂彩而缠上绷带的童鞋有点牛。所谓暴力美学吧。
蛤蟆痣长了很难消除。没有药物可治理。只有交给时间慢慢抹平它。

【荨麻疹】
荨麻疹是个著名的病。据说每个人一生都会得一次。随着年龄增长,病情的严重性也会增加。
记得十来岁前后那几年,偶尔便有童鞋得荨麻疹。我们叫“中(四声)麻”。中麻的人在额头上扎一块红布,好像坐月子的产妇。
病情严重时,前后大概有一个月,病人要躲在屋里不能吹风。所以要休学一个来月。这是对不想上学的童鞋唯一的诱惑吧。
我曾经幻想某个我暗恋的女童鞋得荨麻疹休学,我发扬友爱精神去帮她补课。可惜从来没有那回事。

【蛛丝疮】
这种疮有几分邪气。原因是它的治疗方法独特。
染上这种疮的童鞋首先免不了父母的一顿臭骂。因为那是去了某些肮脏角落的赤裸裸的证据。通常那些角落是长满青苔的阴暗的老屋墙角,积满灰尘的蛛丝密布的社公庙,以及荆棘丛生的潮湿的丛林。童鞋带走了躲迷藏、冒险的刺激,也带走了蜘蛛丝的邪门的毒性。当然,它不会让你像蜘蛛侠一样具有特异功能。而是让你全身蔓延一种奇痒难耐的红色斑点,一直到脖子上。
这种疮擦膏药没有用。必须采用具有几分邪气的土办法:晚上,用红纸(记住要用红纸)蘸取菜籽油,点着,由长辈拿着放在长疮的地方来回烤几次,烧着的汗毛吱吱作响。据说有些老年人边烤边念念有词。
连续烤三两个晚上便可治好。但是往往应了那句好了伤疤忘了疼。没准不久又覆辙重蹈。

【疥疮】
在这些疮里面,疥疮是最让人痛恨却最具黑色幽默的。
痛恨的是它的临床表现让人很难堪,以及它长的位置很私密,让人尴尬。黑色幽默亦因此而生。
疥疮是不良卫生习惯的产物,传染速度快,范围广,居家旅行,老少咸宜。
上初中时,我们十几个人住一个寝室。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剩饭倒在门边的桶里,引来许多老鼠。十几人睡在一个通铺,拥挤不堪。没有人愿意搞卫生。冬天,卫生状况更加恶劣。为疥疮的滋生提供了环境条件。
冬天早上,太阳出来了,气温升高。而对于有疥疮的人来说不是好事。疥疮一受热就很痒。无奈衣服穿得多,不好挠痒。特别是私处,还要顾及在公共场合的影响。所以他们并不想阳光照进教室,尽管很冷。
读小学时,某天一个初中小混混去我们学校耀武扬威,他一路追着一个让他看不顺眼的大个子,要打他。他追一会儿,停一会儿伸手挠挠自己的胯下。如此往复。后来觉得速度慢,索性边追边挠。围观者见状都偷笑。如此说来,他不但没有巩固他的威望,反而让他丢失了颜面。
治疗疥疮以擦疥疮膏为主,并用硫磺清洗身子。

【猪头风】
(许多病症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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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我长过冻疮,小学的时候,手肿的跟馒头似的,奇痒无比,我都把手挠破了。

  2. dadishang:

    脸冻过没?我的小朋友脸都冻烂了

  3. 鼠曲草:

    真是很有价值的记录。现在生这些病的孩子越来越少了,都改手足口病了。

  4. dadishang:

    以前卫生条件差。
    小禾这篇的主题专门写疮,另类文章

  5. 海燕:

    我在长沙工作的时候,每到冬天,左脸七个右脸九个冻疮。第一次长不知道是冻疮,找医生看,医生瞧了瞧,说:“哇,没见过大人脸上长冻疮的!”

  6. 黄三:

    关于大粪毒,我们那边是用大粪草来擦患处–没有熏的方法,google没有找到图片,低矮的,不开叉,叶子很厚,有点像蚕豆幼苗
    还有一个说法是如果手脚先用干净水浸泡之后就不会感染,所以我们早上去摘菜/拔草都是先浸泡手的–之所以说早上,是好像露珠蒸发之后就不会有这个大粪毒了

  7. shirelyhu:

    小时得过荨麻疹,高烧不退。是我得过最严重的一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