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文化,他们的家

继前门商业街改造完毕,据传以鼓楼为中心在计划建一处“北京时间”广场,周边的胡同要拆一批。上周五在豆瓣看到一家文化保护组织发起的一个活动,拟邀请专家学者、周边居民和开发商共同开一个讨论会,网友也可以去参加。本来我也想去听一听。组织者在周五下午又紧急发布通知,活动取消。不知原故。单看网上的讨论,就已经弥漫起火药味。有些出乎意料,不是居民与开发商,或文化保护者与开发商的对峙,有本地居民似乎不满意文化保护者参与进来。

有一位说他们家那片胡同前几年就准备拆迁了,由于清华大学某教授的意见,中止了拆迁,她建议这位教授去那里住上十年,过一过四级防火、出门天天堵的生活。另一位更直接,奉劝抱着“文化欣赏狗屁理论”的人,最好别掺和。

我想起来我的房东也在鼓楼附近住,当初租房的时候只给签了半年的合同,她说他们鼓楼的房子快拆了,到时候要回通州住。一家住的面积,也就我现在租住的这一间大,没办法,为了孩子上学方便。我还安慰她,说鼓楼的胡同一时半会拆不了,你们那个地方是文化保护区,她听了面色不悦,我才意识到安慰的话说错地方,应该祝愿她早日得到拆迁补偿,改善自己的居住环境,她会高兴。

在其他保留了传统民居建筑的地方,也有居民不满意被保护起来,本地人看到拿相机的就烦。云南有一个中外合建的少数民族原生态保护区,让当地居民保持住在草房子里,保持原来的生活劳动习惯,村民对居住环境的抱怨还在其次,最不高兴是外面来的人把他们当作怪物来看,进到村里像逛动物园。

在我们看来,老街区是整个社会的文化财产,它的存在已经不完全属于当地居民。在本地居民看来,这个地方是他们自己的家。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参与到他们家的变迁中?

我个人觉得既然属于社会财产,就应该使用社会税收,把整个胡同买下来,建成民居博物馆。居民得到补偿,改善了居住环境,社会得到了文化财产。不应该由企业出资,拆了原貌,开发商机,使一处老北京民居文化消失。如果文化保护者坚持原生态保护,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北京的城墙城楼拆了,北京的胡同拆了,引起一波又一波的文化的伤感。我们喜欢北京胡同的氛围,喜欢老北京的风情,但是老北京的文化的消失,是随着城墙和胡同而消失的吗?在文化伤感之余,再想一想,是消失了在时光里打磨这种文化的人。人不在,能保护起来的也只有前人留下的形式。除此之外,不要再做更大的奢想。

叶祖孚先生在金受审先生写作的《老北京的生活》一书的序言中,写道:“倒不是因为目前兴起一股北京热,国内外人都喜欢北京的风情,而是老北京生活那种忠厚淳朴的味道确实使人难忘。”假设老北京的城楼、胡同全得以保存,而满城弥漫巧诈奸伪的味道,这也不是我们喜欢的老北京。

“午睡乍兴,吃芝麻酱烧饼,剔羊骨肉,吸脊髓,或佐白干二两,也足以睥睨一切了。”我喜欢的北京只有这么简单。

主题相关文章:

9 条评论

  1. awa:

    不错

  2. 海里的泡沫:

    这么软的沙发居然没人坐
    挺喜欢老北京那种悠闲的感觉。

  3. dadishang:

    沙发位置已经是海沫的包厢,哈哈

  4. 鼠曲草:

    每当看到旧城改造的文字,心里都不是滋味

  5. 海里的泡沫:

    明明是沙发,怎么成板凳了….

  6. dadishang:

    awa的评论发布的时候被藏起来了

  7. nokia2100:

    直接想到80年代末吴良镛主持的北京菊儿胡同改造。
    过年回家听了不少亲友对县里头头脑脑的评点,财政赤字,入不敷出,折腾着变卖所有能抵债的东西,包括前些年新建的文化广场。县城老城区的改造,也仅限于东、西两条大街,我常常把自行车支在门外,踱进临街或者背巷的深宅大院,除了极少几家(比如上观巷孔祥熙宅院对门的乔家祖传旧宅,保存极为完整,曾为《家有九凤》的主要拍摄地),多为大杂院。但与新城区相比,老城区街巷里确实还保留着古城的气息(私下认为,与被保护开发的平遥相比,太谷老城显得更真切)。需求的增长,利益的驱使,废弃多年的体育场也被开发成中心城区高档商品房了。
    “文化遗产”四个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总是觉得文化本身有鲜活顽强的生命力,所以才能传承繁衍,要是没有人的参与,还保护什么?
    曾在一博客“弗虑弗为”(http://blog.hucheng.com/articles/212.html)上听过一截作者在太谷老城某小巷随即采录的像父亲一样来自城郊的菜农的吆喝声,长短不一,嘈杂顿挫,消失在小巷深处,直觉认为,此即老城及其文化生命之源所在。

  8. xiaowanyi:

    去年冬天去北京,转圈儿找胡同遛遛而不得,不是已拆就是外墙粉刷一新,到处抹得都是水泥了,再没有大学那会儿国子监附近胡同的样子了:外头砖是砖,墙是墙,屋檐是屋檐,门墩儿是破烂一块或者凉快,跨过门槛,窄门进去,穿过杂物和蜂窝煤,天井里各家搭出来的小厨房,七扭八扭进最里头的那间小屋。

    回老家县城的时候对新开发的小区没兴趣,就愿意去看老县城,尤其对赶集特别感兴趣,卖针头线脑的,卖粗布的,卖手扎扫帚马扎箅子的,卖装馒头的笸箩的,摇铃卖黑胰子的,敲棒子卖豆腐的,推着大汽油桶卖烤红薯的,推小车卖麻花的有脆的和面的两种,这些都让阔别多年的我新奇不已,同时我也知道这些以后会消失不见。

  9. dadishang:

    开发商,擅长破坏不擅长建设,赚钱当先,城市规划不考虑文化、环境。破坏了城市,绑架了购房者,太罪大恶极了。保护的意义,就是阻止他们搞破坏。

    对于生活在里面的人,毫无疑问,人人都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如果对他们有好处,他们就参与,比如保护社区周边的河、路、树。反之,不好说服他们继续生活在不宜居的地方,参与文化保护。

    我也认同胡同、来自城郊的菜农、小贩是城市市井文化的生命力,不过我还是认为这些并不能是文化的象征,现在我们也看到了各旅游景点已经把这类当作文化象征了。这些不是欣赏的对象,是我们日常打交道的环境,每个人都参与其中的,如果是欣赏对象,那么我们就是社区外来者。

留下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