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纪事(三)

走在劲歌喧闹如常、平日里也张灯结彩的街上,丝毫感受不到属于我的过年的气息。为了弥补这个缺憾,只有在纸面上进行一番追寻。

【干鱼塘】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甚至有雷鸣,让人觉着了春天的意思。而这般的雨,此时在老家大抵不受欢迎。因为家家都赶着过年前把该洗的洗了拿出去晾晒,所以都盼望天气晴好。
上山砍柴、干鱼塘的更是盼望能“做几天好天”。不至于淅沥的春雨成了坏好事的凄厉的苦雨。但是那样的情况不少见。

腊月村庄上,干鱼塘的消息一会儿就传遍村子。有需要的就提着竹篓或水桶去到鱼塘边。
有时候那些人群里也有我的身影。我提着装有母亲嘱托的空桶在种满蓠蒿的池塘边观望:捋起袖子的人穿着雨靴弓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稀泥里抓鱼、捡田螺。抓鱼本是一项娱乐,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抓,就不觉得有趣了。那些肥大的鱼,倒是让人有丝丝悔意:夏天没钓他几条,真可惜!

等买鱼的人不多了,我便有点怯怯地去问鱼的情况。之所以怯怯,是因为我买的比别人少很多。

然后用稻草从鱼鳃穿进,鱼嘴穿出,提到河边。且慢,不是放生,而是……

而是开膛剖腹,抹上盐,或剁成块装进陶罐或高高悬挂起来任风吹干,诱得猫喵喵叫。
而是在年三十祭祀那天,在鱼头上贴上红纸,和同样贴上红纸的鸡、猪头、年糕、米饭等放在木盆里,然后扛到宗祠,履行它们被赋予的使命——向祖宗、神灵诉说它千百年不变的祈求:年年有余。
而是祭祀之后,它同样被拿回家放在餐桌上完成它最后的使命。据说那样愿望便可实现。
无论如何,鱼塘里的鱼从它进入鱼塘那一刻起,只要不逃逸、夭亡,便染上了宿命的色彩。
只是有机会参加祭祀的鱼,多了个沟通阴阳两界使者这样的身份。假若有阴阳界,它们会不会摆脱轮回的宿命呢?

【五香瓜子】

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嗑了一把瓜子。瓜子的包装上写着一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一,面向大众,叙事要老套;二,模糊的时间,有传奇神秘感)一个技艺超群(因为这项技艺广泛、普通,所以强调技艺出类拔萃)的炒货匠(实在不知道什么叫炒货匠?难道是消失在历史中的一个职业?)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话说历史都是偶然的,不过偶然在此处说明这个机会可遇不可求也)莫名其妙(强调偶然)地配制了一个神秘的瓜子配方……众人一尝,均拍案叫绝(夸张吧,有那么牛?)……
于是我成了那一串象征历史长河的省略号之后被雷到的后人。

我学起海燕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书。但是我一会儿就走神了。
话说海燕的瓜子更有个性,那是她自己做的——经过高原阳光加工。我的则是大批量生产出来的。

多年以后,我去姨妈家拜年,姨妈装满一盘瓜子、花生还有水果招待我。见我不怎么吃,姨妈就回忆起哥哥和我的小时候:我记得你们两兄弟,小时候很喜欢吃葵花籽。
以前没有零食的概念,有季节性野果就寻野果吃,亲戚家办红白喜事剩余的瓜果不嫌多地揽入囊中。
只有到过年,才有大量的零食。说大量,不是品种多,而是数量多。因为都是自家种的花生、红薯片、米糕,还有拿稻谷换的橘子或苹果。所以通常都是十几、二十斤,满满一蛇皮袋。看起来可以吃很久,结果不是被孩子们深达几米的裤袋早早装完,就是抵挡不住南方潮湿的天气而坏掉。往往前者居多。不难猜测,那时好吃的孩子都希望衣服的袋子又多又大。甚至嫌袋子不够,就自己缝制。比如哥哥就那样干过。母亲防止零食一早被哥哥吃完,就把它们藏起来。但是哥哥始终是寻宝游戏的获胜者。

自己做五香瓜子的经历要到更早的年月里去寻找。记得那时,母亲用竹篮背回许多生葵花籽,烧一锅水,加进茴香、桂皮,把葵花籽倒进去煮,越煮越香。煮好后滤去水分,摊在簸箕里放在瓦屋上晒。想吃了就爬到屋子上从阳光里抓一把。阴雨天则放在炭火上烘。
花生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加工。只是冬天柔弱的阳光很难把煮过的花生晒干,容易导致发霉。因此,花生一般用炒的方式:花生和细沙和在一起在烧红的锅里翻炒。想展示自己也有和电影里一样的铁砂掌的小盆友便以手掌代替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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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海燕:

    呵呵,真巧,昨天又煮了一锅瓜子,赶年前做好,送给海南的二姐。高原的阳光真的是火辣,两天就能晒得干透了。

  2. 海里的泡沫:

    正好看到这篇文章时,我在嗑瓜子,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