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活记:砍柴

忙怀没有煤,电只够照明,做饭只能烧柴。没人卖柴,得自己上山砍。山林中有走兽飞禽,有野果菌子,空气也清新,所以砍柴是个有意思的活。

家后面的山海拔有三千多,山顶常年积雪,雪线以下的森林保持着原始和半原始状态。当地并没有“封山育林”、“保护森林”一说,爱怎么砍就怎么砍。但大家一直沿袭着一些好习惯,大原则依然是物尽其用。

松木不砍,那是用来盖房子的(您可能不相信,当地甚至用木板做屋顶,而不是瓦),况且松木太“松”,容易燃但不耐烧。当然富含松脂的“松明子”是不放过的,引火、做火把、照明都离不开它。”腐朽干燥的“松明子”更是宝贝,研磨成粉,火把节用来“耍火”――抓一把,朝火把一撒,瞬间燃烧,会喷出一团大火,好玩好看。

柚木不砍,它很稀有,坚硬如铁,是用来做砧板和陀螺的。打陀螺是当地人最喜欢的运动之一,另开篇说。

椿木不砍,那是用来做家具的。它呈褐红色,漂亮,还有一股香味。

长果子的树不砍,那是属于飞禽走兽的。

紫胶树不砍,紫胶是军用战略物资,把树砍了要坐牢的。

有药用价值的树不砍,如桂树。有食用价值的树不砍,如花花可以吃的“白花树”。有其他使用价值的树不砍,如木棉树,要砍也不是用来当柴火烧,是为了取它的果实,晒成木棉做被褥。这个也是另开篇说。

那砍什么呢?砍不成材的杂木。庄子那个关于歪脖树的寓言在这失效了,呵呵。杂木中要取比较坚硬的,耐烧,烧过之后还可以把炭闷放到瓦罐里,冬天起火盆取暖。最适合当柴火的杂木是栎木。当地形容火大、酒冲等,喜欢用“力”这个字,我怀疑是从栎木而来的。

杂木坚硬,所以砍柴少不了一把好刀。“磨刀不误砍柴功”,也不是虚言。刀子插在一个小木头框里,用牛皮绳系在腰上,一边走一边敲打着屁股,很拽的。

砍柴还分两种。急用的时候,砍枯死的树木,已经干透了,到家就可以烧。如果是为雨季和冬季储备,那就砍活的杂木,带上斧头。砍好了,解开,交错码成堆,这样通风易干燥。没有人把湿柴扛回家的,那太重了。柴火在山上放十天半月的就干了,可以挑回家。你不用担心会被人挑走,拿别人的柴火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和偷粮食相当。

一个故事。

我在帮六小学的后期,同李老师、黄老师“拼伙”同吃,但最初也和大家一样,是自己做饭。二哥一度和我同校,从小他一直生活在老家大理,基本不具备独立的生活能力。一天,我做饭他去砍柴了,天快黑了,同去的伙伴都已经回来,就是不见他,我只好打听好大致方位去找他。找到了,他正垂头丧气地守着一堆砍下的柴火 ――扛不动。我一看,天,全是湿柴,还是最松泡最不耐烧的那种。二哥知道什么是树,但不知道什么是适合当柴火的树。现在想起他当时绝望愤懑的表情,我依然想落泪。我亲爱的二哥哥啊,这不能怪你。

多年后,我们一家回到了大理。大学的时候我回过一次忙怀,看到那里的村民不再烧柴火。他们用电,连煮猪食也用电,3000瓦的大电炉。澜沧江上建起了干海子电站(后来改叫漫湾电站),在当时是全国最大的电站。电输不出去,就地免费给当地人用。

我怀念那些山林,怀念那些挎着柴刀、样子拽拽的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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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七月:

    看蛋壳的文章,总是很享受……

  2. 小禾:

    我老家砍柴也是这样。
    小学时,有些个子大的学生带砍柴刀去上学,上着上着,就从窗子钻出去,往山上走。。。。
    放学时,带一捆柴回家。有时候也带一些杉树回来卖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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