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蒿剧场看普米小组演出

作者:冯三

去蓬蒿剧场看了普米小组的演出,现场人很多,却不是很热闹。这和我去年在解放军歌剧院看的那场差不多,可能是他们的音乐形式或者编排方式决定的吧。或者,是因为这种音乐太新奇,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也许,普米小组演出的目的,就是为了展示普米文化的新奇,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他们努力展示着自己的文化,也表达着对自己文化的热爱。就演出本身而言,就像看青歌赛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原生态演唱一样,“新鲜”仍然是给我最大的印象。而我更关注的则是这个演出出现的方式——那就是在北京这样的一个所谓文化中心、政治中心的地方,登上一个可以被文化界、媒体以及各路文艺青年关注的舞台。这些,就源于一个公益项目——土风计划。

土风计划,是陈哲(《血染的风采》、《黄土高坡》、《同一首歌》等的词作者)发起并推动的一项原生态文化传承行动,旨在抢救保护濒临失传、不可再生的民族文化资源。该计划以少数民族音乐传承工作为主,其“兰坪民间文化村寨传承培育项目”,主要做的是云南省怒江州兰坪县普米族音乐的活化传承工作。

土风计划不像一般的田野采集,它并不以单纯的“保存”为目的,而是让那些多样性民族文化“活的”传承下去。它尝试帮助普米族在接触外界事物的同时,学会有意识地保持本色。

关于土风计划,陈哲有一个ABC理论,意思就是,若把文化的存在机理看成是一棵树,A是根,B是树干,C是树叶和花朵。根的存在不是为了展现给外人看,而是支撑着整个文化系统,里面包括了各种传统哲学以及古老的宗教信仰。B是A的延续,表现为可视的一系列的文化产品和表达方式。C具市场化倾向,更多体现为艺术家和社会的摄取再造。土风计划就是搜寻挖掘“树干B”,并把“树干B”拿到外面的世界,通过展示,引起外界的注意。而在民族内部,则因为“树干B”的被挖掘和重视,重新回到根文化A的传承上去。在保护挖掘传统艺术形式的同时,更为紧迫的就是要保护好其赖以生存的村寨文化环境,这也是根所深深扎根的土壤。陈哲把这个过程称为“活化传承”。

村寨环境,是族群有尊严地、健康地、正常地活着的基础,而这个基础的基础,则是自然环境。在这次演出中,小组成员穿插的介绍,展示了自然环境对其音乐形式乃至文化体系的决定作用。陈哲认为,文化保护与环境保护是一体的,保护环境与保护文化都是为了“社区强健”,只有强健的社区才能抵抗外来的冲击,只有经受住冲击、能够与世界充分对话的社区才是强健的社区。因此,除了文化保护与传承,土风计划的另一个重要工作就是“保护树木”。

土风计划试图通过保护森林以保护原生态文化。而环保主义者发现,保护原生态文化能够保护天然森林。因此,关注保护的这两种力量联合起来,2008年3月12日植树节,土风计划与多家环保组织共同发出了“留住美好大树”倡议书,号召大家“先保护好长在中国大地上的天然林”。通过“认领”这些天然林中的大树,保护好生态环境。

这次留住美好大树活动,针对一个叫做玉狮场的普米族村庄。早在多年以前,玉狮场村就以“一个拒绝道路的村庄”这样的标签,在中国环保界、学术界获得了非同寻常的关注。而拒绝公路,就是出于保护森林。

玉狮场的普米族村民,有着优良的“自保”传统,他们自觉地排斥外来侵扰并对执政者保持警惕,80年代就曾发动过一次“农民起义”抵抗政府派来的砍伐队,并一直拒绝修通村公路。对此,玉狮场村文化馆长,也是留住美好大树活动的联系人杨金辉,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一是大家心里清楚,一旦路通了,林子必然被砍;二是百姓认为,公路修通后,很难抵制那些外来的不文明的东西。”对于那些用“闭塞”来形容普米族的外界人来说,这个“不文明”含有一股嘲笑的味道,又显得如此骄傲。

正是这种文化上的自尊与自觉,才让普米族人能够长期与扭曲的商品经济进行对抗。由此,也可以看到在类似的文化保护计划中,被保护对象本身自觉与自省的重要性。不同于某些地区出于开发旅游业的那种经济自觉,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觉。

也许,与其说土风计划是在激发少数民族文化自觉意识,不如说这个计划得以推广正是利用了这种意识。

最后,说点不乐观的。

相比普米族的文化自觉,中国目前究竟能有多少原始族群能够主动保护自己的生活环境?在现代化“不文明”的冲击下,原生态文化的脆弱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要大规模的进行文化保护,政府出面是必不可少的,而政府出面的话,又如何保证这个过程不会被庸俗的旅游经济所左右呢?

即使是由公益组织来完成,我认为土风计划也不具有大规模推广的意义。在各种宣传文案中,发起人陈哲的身份(《血染的风采》、《黄土高坡》《同一首歌》等的词作者)一直被强调,我们可以从中想象他在主流文化界具有的地位,也可以推测陈哲的社会资源在这个计划中的所起到的作用。

另外,查到一篇今年5月份《新京报》关于玉狮场的报道,《三四百年树龄红豆杉遭盗砍》。文中提到,由于今年金融危机导致当地矿业萧条,从而有人把黑手伸向了珍贵古树……无论多么伟大的传统和理念,在经济利益的面前都不堪一击。

不过,只有几万人的普米族能够在诺大的京城发出声音,已经让人觉得充满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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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小石:

    在此必须指出,在土风的工作范畴内,“留住大树”绝对不等于“拒绝公路”,敬请各媒体慎重把两者联系在一起。杨金辉说的话是在某种语境下的表态,有着特殊的话语背景。
    土风计划官方期待玉狮场村终有一条不毁坏森林、利于长远发展的路,并愿意做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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