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小洲

去年,大约十一月,看了城画小洲专题,被文中处处沁出的静谧感染,去了那里。回来后,写了篇煽情的文,让自己徜徉在巷陌和石径,檀香和光影的交错之中,甚至牵扯出更久远的记忆。寻找如仇敏业所说的“广义的故乡”。

前不久,在豆瓣上看到一个书店的介绍,小洲一村民把自己的藏书和社会人士捐献的书籍放在一间屋里,供人借阅。觉得这是个温暖的书店,想去看看。

今次到那,遂在路口遇见这么一个书店。房子古旧、逼仄,门边贴着一副长长的对联,屋檐下一块崭新的牌匾赫然醒目。走进去,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从歪斜的书架底部抽出一本《蒲宁散文选集》,翻开潮潮的书页,青色的霉从书脊蔓延开去,像中了化骨绵掌。我读了一段,这么好的文字拿来发霉,可惜了。
里屋墙上,挂着一副大大的行书“静”字,仿若镜子,把整间屋子照得安安静静。
一会儿,来了一男一女,他们指着角落里黯淡的木桌、木椅喃喃细语。然后女的坐在椅子上,露出恬静的笑,男的拍照。

我走了。
沿着巷子,漫无目的。我无法和去年的心情啮合。这样的地方,游历一次足矣。
关于那条贯穿整个村落的小溪,我还是比较有兴趣。走完岸这边,又去岸那边走一遍,像吸墨纸吸着花木扶疏下的宁静。感动的心像琵琶一样弹来弹去。一会儿停下来看树下的人打牌;一会儿目光被摇着小舟的人带走;一会儿和其他游人一样盯着某一个屋顶某一块石雕欣赏片刻—–那心情无异于小时候挑蛋炒饭里的蛋。可是我看一会儿又如梦初醒:没什么特别的房子嘛。

我走了。
不久,我又无药可救的煽情起来。比如,一口井让我停下来,走近看是否长满青苔,是否清澈见底,是否在有月亮的夜晚很美。比如,绵长的小巷里一婀娜的背影在远去,我驻足怅惘。
一间老式理发店如期来到我面前。去年来的时候,它唱着怀旧歌曲,而对于它是没有怀旧意思的。时间是理发师手里的剪刀,是老式理发椅子。

巷子尽头,石板路上飘一地落叶,它们就是穆旦笔下宣讲哲理的落叶吧?水边古木苍天,摇曳的树枝是在与水流低语吧?树下一桌人在打牌,骑车路过的人停下来看,指指点点,车子歇在风中。那样的树下,那样的水边,多么适合听讲故事,多么适合在蝉鸣中沉沉睡去。要是晚上繁星点点,就是释迦牟尼参悟的地方吧。
一女子在岸边,手牵着枝条,等待男子拍照。她身后是芜杂的水草和灌木,伊人在水一方。我想起了她。

整个下午,我都在不停拍照,一如他人。所以,确切地说我一直走在自己和他人的镜头里面。那又是怎样的镜头呢?古旧的房子,幽静的巷陌,小船停在水中,荷花开在天井下……
相比名山大川,这样的景致是不值一写的,但是对景致的期待、回忆是相同的。它们是“一种简化和剪辑现实的工具”,德波顿如是说,“现实的生活像是缠绕在一起的长胶卷,我们的回忆和期待只不过是选择其中的精彩图片”。这是为什么我发觉照片拍得不好之后沮丧的原因:还不如现实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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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雷子:

    看着身边这么多人,在平实默默地做着形态各异却指向相通的努力,心里甚是欣慰。这样一种“广义的文化”求索和沉积,方才靠得住。时间会证明,这比那些束之高阁、衣冠楚楚的庙堂行为更可珍贵,也更可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