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

我想写哥哥和我小时候的故事由来已久。坦白说,是为了怀念。如今的家乡,山还是那山,河还是那河,曾无数次让哥哥和我心生“歹意”的邻居家的枣树还是很茂密,只是长高了一些。所谓物是。哥哥和我离开家乡已经多年,那些人不在的不在,外出的外出,成家的成家。所谓人非。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回到那个家乡,这里面有温柔的伤感。因此我自己当起了主编,让记忆里的那些事、那些人互相拥抱。

  

【缘起—作文】
  
哥哥作学生时的作文已经很难找到。有些被老鼠磨牙磨掉了;有些在某个夏天,换了冰棍;还有不少数当作手纸,参与到蔬菜和杂草的轮回生长发育—-包括很少几篇关于我的作文。
哥哥写得一手好作文。当知道这个“秘密”之后,我就经常缠着他,只要我想起作文的事。
我始终没有向哥哥多讨得一些写我的作文,以后更不会有罢。
为了如愿以偿,我要写几篇关于哥哥的作文,因为这样“我”也在作文里了。
  
【爬山与故事】
  
山的那一边是外婆家。每年我都要和哥哥爬好几次山去外婆家。那里的泉水叮叮咚咚,它们从竹林深处来,流过梯田,流向山脚的小河,缓缓的,认真的。满山的竹子,不知从哪年起就那样茂密。
石头,奇形怪状的。那时,我体会得到小学课本里《桂林山水》描写石头的乐趣。哥哥更是,他为许多石头编了故事。不知道哪些是他听来的,哪些是他创作的。
“你看那个躺着的石头,它是一个神仙变的。真的。很多年前,有一个神仙,看到人们爬山,很累,又没有歇的地方。他就躺下来,变成了石头。”
我加快了脚步,走到石头跟前,跳了上去。躺下。“嘘!轻一点,不要让神仙生气了。这是神仙的背,不然哪有这么平?”
爬过很长的一段石阶,有一巨石,宛若鹰隼。我们称作“癌”。“癌”望着不远的对面—-一座猴子状的山峰。“癌”的后面是刘家—-一个小村庄。“癌”少了一只翅膀。哥哥说那只翅膀被猎人射掉了。所以它飞不动,掉了下来变成了石头。你看它嘴上还衔着虫子,当时它正要飞回去喂小“癌”。就在对面的猴子山上。为什么叫猴子山呢?哥哥不用构思一会儿就会有关于猴子山的故事……
   

以前山上有几十户人家。路上有很多动物的脚印和粪便。那些脚印,我始终分不清哪些是野鸡的,哪些是家鸡的。
  

后来,村民陆陆续续搬下了山。他们放弃了住了多年的房屋,如今,那些房屋倒塌的倒塌,被山崩埋没的埋没,做牛圈的做牛圈。残砖断瓦,一如山里的一座单独的房屋,哥哥称它为“兰若寺”。
  
【鬼故事】
  
岁月犹如瓦砾场。“兰若寺”已经消失在风雨里,只剩土堆、瓦砾和断砖。
在我的记忆里,它一直是破败的。那样的破败没有给山地添加生气,反而多了阴气。
  

一条红土路,静静地绕过老屋,弯弯曲曲,一会儿出现,一会儿隐没。四周长满竹子。春天一到,老屋门前冒出许多春笋—-在山里,是习以为常的,甚至从床底冒出来。
  

每次路过老屋之前,都免不了做一番心理准备:深呼吸,擦掉鞋子上的泥,默念哥哥教的咒语:“我是哪吒三太子”,“我是太乙真人”。而且必须是神仙,不能说是楚留香、沈胜衣或者陆小凤等武林高手。许多年里,那些“咒语”帮助我抵抗老屋和路边坟茔里的鬼怪。

“要是有人在背后叫你,你千万别回头。”牢记哥哥的提醒的同时,我怎么也克制不住乜斜着眼,打探老屋几下。
透过墙上开阔的裂缝,看见屋内芜杂的草。那样的墙,大概就是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所说的有蛇精的墙吧。
哥哥说,老屋的主人原先有3个儿子,后来死了2个。说是因为有不干净的东西。也听过大人们说类似的话。所以,更加相信了。于是,宁可相信泥泞的路,不明的烟雾,怪异的叫声,皆是老屋内的邪气所为。以及,在某个夏天的夜晚,看见这里出现飘忽的鬼火,念及这些,不禁一阵战栗。
  

邪气终于灵验了。一次,我们刚走到老屋时,突然下起了雨。倾盆。只有躲进老屋了。
哗哗的雨声,屋顶漏雨的声音,风摇竹子的声音。
老屋笼罩在寂静中。但那不是温柔似水的恬静,也不是诱人进入甜美梦乡的宁静。而是寒气阵阵的寂静。是咒语驱逐不了的寂静。老屋主人死去的儿子,蛇精出没的墙,飘忽的鬼火……念头似憋足了劲的雨,闪现不停…..
  

“……前几天,王村有一个人,上山摘药。不见了。好几天都没回家。村里好多人去找,又敲锣,又打鼓……”
“…他们找了好久,慢慢发现了一点脚印,还有竹子上刀划过一样的痕迹。他们就顺着那些迹子,在一个坟旁边,找到了那个人。”

“死了…嗯…眼睛撑开,七孔流血,脖子上有好长好深的指甲痕迹。衣裳都烂了。”
“…是的,那个人被鬼掐死了。(哥哥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瞪眼伸舌。)真的。”
  

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正当夏天。我,还有表弟几个在奶奶家。哥哥躺在摇椅里,“吱呀,吱呀”慢慢地摇着。外面阳光很晃眼,门前的水沟里,几只鸭子在树荫下打盹。而我丝毫感觉不到热,这个解释是哥哥的鬼故事可以祛暑,所以是具有实用性的。
  
【文艺少年】
  
尽管哥哥唱歌不拘一格,不太靠谱。但是丝毫掩盖不了他是村里少有的文艺少年的事实。因为,哥哥爱看闲书,热爱画画,还热爱看录像(电影)。在那个年代的农村,是很文艺的。
  

闲书的种类很多。哥哥最爱看的是武侠小说,历史小说,还有小人书。偶尔也会出现经典读本。至今,我都不知道哥哥从哪里弄来那些书的,尤其是几本关于“性萌动”的书。它们始终都是神秘地来,神秘地去。
  

可以肯定的是,哥哥看书的目的,不是出于正当学习的需要。也许,他不满足语文课本里关于小明上学迟到的故事,不满足历史书里冷冰冰的年谱和豆腐块一样的故事,不满足地理书里“地大物博”的骄傲。
那些课本里没有哥哥崇拜的武林高手,没有起义军揭竿而起的细节,没有劫富济贫的过瘾……为了补充那些“没有”,哥哥只有去武侠小说,历史小说和古装录像里跋涉。或者自己创造“有”:依照小人书里武林大侠的模样,为历史书里的历史人物更换装备:佩刀挂剑,披风斗笠。 于是,课本里奇异的事物越来越多:或者不食人间烟火的道人腾云驾雾,或者若隐若现在云朵里的飞龙,或者从一页飞到另一页的大侠,或者寒光烁烁的剑……
就那样,哥哥在津津于自己的创作的不知不觉中,爱上了画画。
  

后来,哥哥想学画画,可是妈妈认为那不是正当的行当。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家里穷。付不起学费。
现实并没有冰冻哥哥对画画的热情。或许,正是那般的热爱,使他更加珍惜每一次学习画画的机会。
  

还是回到哥哥看闲书的事迹。
哥哥为了学习需要的理由,改变不了妈妈的观念。每当哥哥看书看个没完,忘了干活,忘了吃饭。妈妈的一通骂在所难免。甚至焚书—-扔进灶里。“这是借来的书!”哥哥的哀求不能熄灭妈妈的怒火。“哗”的一声,书进了灶。妈妈要杀一儆百。
书没有被救出。
那次的经历迫使他找到对策。他把课本和小说的封面对换。那样,不仅可以躲过焚书的厄运,还可以在课堂上堂而皇之地阅读了。
  

一如哥哥轻易地弄到闲书那样,混进录像厅过把瘾对于他来说不是难事。哥哥的身影经常出现在录像厅散场的人群里。好像他得到了大侠的真传,飞檐走壁。

哥哥时常把玩这样的幻想:几个坏人追杀他,一直追到悬崖边,他跌落到悬崖下。不受一点伤。然后,要么遇见高人,要么捡到秘籍……若干年后,他重出江湖。报仇。满天飞来飞去……
  

【在老家】
  
读者朋友可能猜想“我”沉湎于老家冰凉的小弄,久久没有露面。
如果,现在在老家,正是农忙时节。哥哥和“我”忙着干活,这样,“我”便没有时间陪读者闲聊。
  
而很多时候我的确很闲,没药可救的闲。一直按笔不动,部分原因是我附庸风雅的陋习,老是想把老家后门的猪圈、菜园、土墙和枣树装点成竹林和小河一样清爽。

墙的一头是邻居家的枣树—–另一头也是枣树。每年枣子终于快熟时,便是我们忍耐的尽头。墙和菜地烂熟于脚—-不知有多少我们的脚印。哥哥老是把风,“你们先上去,我帮你们看着人。”—-哥哥常常重复这样的话。如果被邻居发现,哥哥并不会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他会在瞬间改变身份,装作路过的样子。他若无其事的眼神好像对邻居说:不关我的事,我不和他们(树上的我们)一起的。这个解释是哥哥个子大,那么大个子的人去偷别人家的枣子,是很不体面的事情。
  
菜地离厨房很近,近到油放进锅里再去菜地择菜也来得及。哥哥第一次做饭(7,8岁)就是那样仓促完成的。
在老家,在灶前加柴,去井边打水,抬猪食喂猪等大多是哥哥做。恐怕,哥哥挺乐意做的是打酱油。多年以后,当时是店主的姑父提及哥哥时常偷偷留一点找回的零钱留作赌小博或者其他。我也曾体会过哥哥那般打酱油回家时的心情。
  
只要做完吩咐的事情,哥哥一有机会便不发出一点声响地消失在门外。晚上,他通常很晚才回家。母亲常骂他是不落屋的白脚猫。但收效甚微。
有一次,我们都睡着了,他才回家。忘了是半夜,还是第二天早上,父亲发现他趴在米缸上睡。他应该又和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出去玩了。
哥哥一般和大他好几岁的孩子一块玩,因为哥哥打小个子就大。老家后面水井边的毛毛个子也大。邻居经常让他们比个头,他们发出的评论象评论牲口时的语气。很快,哥哥便能轻快地从水井边拎一桶水回来。哥哥一直至少高我半个头。我和他抬东西,他常常耍弄我:要我往东,我便不能往西,摇摇晃晃,喝醉一样。
  
老家厅堂不大,最多摆四五张八仙桌。楼板不高,每到春天,我便盼望着燕子来搭窝,好让我用耙子扒掉它。每年开春,伯父和父亲在厅堂搅拌化肥,呛鼻的气味告诉哥哥又要下地干活了。
厅堂正上方是香屋,摆放着先人的灵位。每逢过年,叔爷,伯父和叔叔都来祭祀,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佑后辈。平时,灵位前也盛酒。哥哥曾经偷偷喝过那酒,由此可知,哥哥从小就好酒。
厅堂的一半和两间房间归我们,大房间叫外间,小的叫里间。外间的木床、老式红沙发、红木桌和红衣柜,等等,我依旧清楚它们各自所在的位置。里间墙上有一个洞口似的窗户,除此之外,屋顶的两块明瓦却也改变不了里间常年浸没在黑暗之中的局面。于是,这为哥哥渲染恐怖气氛提供了条件:他时而模仿《聊斋》,时而模仿《封神榜》。乐此不疲。
  
有一年,父母榨米粉卖。哥哥刚上小学。在冬天,每天清晨,哥哥赶去上学,匆匆吃一碗酱油加猪油拌米粉,或者吃一大个咸菜饭团。又匆匆走进清晨的雾里。于我,那些都是美味。可细想,我羡慕的是那匆匆的节奏罢。我始终记不起父母榨米粉的情景,他们总在天没亮就开始忙碌。早晨,厨房的水雾很像山里的大雾。正是那些水雾,使我难以辨认我笔下的人物。
  
秋天,我们家门前不会出现一摊一摊的落叶。因为没有树。哥哥可能也想自家门前像别人门前一样绿树成阴。于是,某年开春不久,哥哥等不及地在门前插了两根杨柳枝。树,就有了。
  
写这篇文章时,我时常搁笔,走到阳台上。天空晴朗,但没有老家的天空清澈。我们这些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生活惯了的人觉得那样的天空很是刺眼。
  
我们离开老家已十多年,门前的柳树在我们搬走后不久死了。那些在秋天引得我们垂涎不已的枣树和橘树却越来越茂盛。
这些年,老家基本没有变化。菜园还是那菜园,篱笆还是那篱笆,猪圈还是那猪圈。冬天,菜园里的白菜静静的沐浴阳光,仿佛在雕刻时光。

门前的石路和水沟亦沉默如初。

【上 学】

 我已经无法走进那个少年。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那是一个愤怒的下午,哥哥撕毁墙上他所有的奖状。
 那是一个悲伤的下午,哥哥离家出走,伤透了母亲的心。
 那是一个阴霾的下午,哥哥倒在床上,为破碎的大学梦而啜泣。

 哥哥在小学的成绩不错。且不光是成绩,还有其他的。因此,每年六一节,哥哥像收割庄稼一样,抱回好几张奖状。哥哥把奖状贴在老家的杉木墙上。对壁虎、蝇虎、八角虫他们来说,是件好事。因为它们又多了几块阵地或避难所。
 很快,奖状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褪色、灰尘。
 父亲常说,种田人有种田人的收成,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成绩。所以,从父亲的角度来看,墙上的奖状就相当于谷仓里的谷子。不同的是,谷子不能搀半点假,奖状却不一定。

搬家后,奖状也跟我们一起告别旧居。在新家是贴在石灰墙上,更加显眼。
     

不久,我偶得两张奖状插入哥哥的大队伍。哥哥撕毁他所有奖状那天,两张我的奖状便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突兀、癞痢一样的墙很是刺目。

哥哥大部分奖状是在老小学得的。
老小学在多年前毁于洪水。今夏,我回到家乡。去河边。河滩满目芦苇,恣意生长。几丛竹子,略有成林之势。很难分辨哪里是当年河滩的结束,哪里是老小学的开始。眼前,野马一样的河流,面目全非。

花木扶疏的老小学很宽阔。铺满沙子的操场,一到下雨,坑坑洼洼。操场正中一圆形花圃,在威严的国旗下显得疏远。四周种满了参天大树。按理,每到秋天,大树上都会挂满鸟蛋一样的橘黄的果实,可那一直是我的愿景。因为果实多被扼杀在青黄不接时。或作为砸人的武器,或填补少年黑洞般的胃口。 仰望高耸入云的大树,对“手可摘星辰”的诗句烂熟于心。 “手可摘星辰”的树顶是少年炫耀爬树技艺最好的舞台。(在乡下,会爬树是少年拥有话语权的一条途径)但毕竟是风雨飘摇的树顶,很少有人敢尝试。所以,是硕果仅存的地方之一。另一处是剑走偏锋的枝杈,偏僻帮助果实躲过枪林弹雨般的石子。但仍然有一些让口水冲昏了头的少年去一探它的究竟。

显然,危险在等待他们……
……“快到了,快到了,再过去一点点。”我兴奋地朝树上的哥哥喊。他一点一点朝果实挪近。那姿态,好似在悬崖采药。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摘到了。”树上传来哥哥兴奋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啪啪”的响声。“哎呀!”哥哥已经来不及了。折断的树枝、跌落的果实、哥哥的身子,一齐坠落。
哥哥掉在瓦上。
瓦片在滑落。
哥哥在朝下滚……“嘭”,一阵闷响。哥哥砸向了地面。当时,我好半天才晃过神。然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躺在地上的哥哥,而是他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多年以后,我们都为那块大石头倒吸凉气。 哥哥半天没有一丝动静,脸色苍白……
我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路上,哥哥反复教我不要跟父母说是从树上跌下来。估计他怕真相揭露之后挨骂的心理胜过伤口的痛。
但迟早父母会知道。如同哥哥很快习惯草药浓浓的烧酒味,他也很快习惯了父母的骂声。
那果实叫做亡谷(第二声)。

亡谷树下两排简单的教室。坦白讲,它们没有给我留下多少回忆。倒是教室边上的厕所,因为时常吹来尿骚味,以及神秘的女厕所。等等角落,给我印象却是深。

操场深处立着一排黑板。是表扬板,也是批评板。哥哥的名字常因前者,见诸黑板。比如绘画,比如书法。

哥哥小学最后一年在新小学度过。那里只有一棵大樟树,与我们村庄一样苍老。这倒也好,没有果实的诱惑,两袖清风。

写哥哥,很容易写着写着就把他给写丢了。忽而他隐没在树丛中,忽而他消失在阁楼上。为此,母亲经常骂他“不落屋”。他一直千方百计摆脱我跟随,怕我告状,也怕影响他痛快玩耍。

写到这里,离那个愤怒的下午已经不远了。我终于要陪同哥哥一起告别他的小学时光。

我意识到,我很少能直接写哥哥。后面更是。于是,我只有通过别人的故事,找到些哥哥的踪迹。
那个愤怒的下午,哥哥撕掉他所有奖状之后,一手执绳子,一手推自行车,毅然走向门外。结果,被母亲的喝斥止住了脚步。

在初中,每人备有一个木箱,里面装有全部家当:米、菜、铝饭盒、衣裳,还有书籍。内容和味道都很复杂。 假若把仅有的几块零花钱放在木箱里,那便是傻瓜。因为入室撬箱子时有发生。撬箱子有专业的,也有业余的。业余的就多了去。仿佛有条不成文的习俗,即在初中没有撬过箱子,是件遗憾的事。就如同在大学没有翘过课、没有挂过科、没有泡过妞一样,都是很遗憾的事。这便是业余撬箱手的由来。专业撬箱手除了要熟悉各个寝室的财富分布情况,还要展开与学校侦查老师的暗战。 

哥哥上初中的第一个周末。我去村头路口等他。日斜西山时,终于看见了他的身影。那天,他带了一个同学回来。后来,母亲叫哥哥不要再和那些人玩。因为他们是街上“打罗的”,意即混混。
不过,哥哥似乎并没有断绝与他们的交往。这在我后来进入初中没有受到其他新生一样的欺负即可推知一二。只是,哥哥掌握与他们的距离。

初中在半山腰,如同一个山寨。又脏又乱。每逢开饭,有很多人是要提心吊胆的,因为可能被敲诈,也可能饭被人顺手牵羊。
我经常在哥哥的寝室看到他们对不服或不顺眼的人拳打脚踢。像极了影片里的场景。

在农村小孩子的社会里,个子大即象征了话语权。这个我深有体会。所以,哥哥能在那些拥有话语权的群体里占有一席之地,与他的个子是有关系的。
在那个江湖味与臭味浓重的初中,并没有打消哥哥和少数其他人向往外面世界的理想。

初中后期,私下里,哥哥与他们打成一片,甚至讲的黄段子比谁都黏糊。
但是在课堂上,哥哥等少数人却听得一个比一个认真。这些是教哥哥,后来教我的老师告诉我们的。那老师像说书一样,诉说哥哥他们的故事。可是,那老师不知道,哥哥他们真实的另一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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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编辑2:

    小禾 文章没标题啊

  2. 小禾:

    哦 不好意思,因为是在办公室写的,一时仓促忘了。

  3. Jin:

    真温暖的文章。

  4. 北罗师门:

    感觉像看尘封已久的日记,强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