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食(5):河鱼

我家所在的地方叫忙怀,准确说是忙怀公社所在地,距澜沧江3里,沿滇缅公路向东走半小时就到,而澜沧江的支流罗扎河则近在咫尺,我可以说是在河水中泡大的。
当地受印度洋季风影响,干湿两季明显,罗扎河也随季节而变化。7、8、9三个月是连续的雨季,罗扎河涨水,混浊汹涌,其他月份大多清澈见底。另有特别的,如果澜沧江上游连续暴雨,江水猛涨倒灌到支流,河面会抬高到接近公路。

这样的生态,罗扎河中自然没有大鱼,所生的河鱼和现在饭馆供应的溪鱼近似,大不过巴掌。小伙伴们嬉水的时候,总会带上几根自制的鱼竿,找个深水处,上饵,鱼线往水中一甩,鱼竿往沙子中一插,径自玩耍去。隔几个时辰收次竿,一天所得不过几尾小鱼。回家前就河水把小鱼剖洗了,到家用盐巴腌下,晾晒,几天下来也能攒成一盘油炸小河鱼。

也有用网网的。这种网形如漏斗,一头紧束,一头全部张开直径能有三四米,下沿全部挂满铅坠,所以很重。用时候是这样:轻缓走到河水浅处,看准群聚觅食的小鱼,左手执网上端,右手搭下端,用个巧劲儿,把渔网甩成个簸箕样的圆。鱼都被罩在网里了,一边搅水(让小鱼惊慌乱窜,粘到网上),一边小心的把网上拎收拢。成了。用这样的办法,一两个小时就能抓上一脸盆的河鱼。
网鱼技术含量很大,并不完全靠蛮力。张秀忠是其中的高手,能把网全部甩圆了,同样的网,一般人只能甩到一半面积,而且准头还不行。

还有另一种大规模的捕捞,毒。用的是捣烂的核桃树叶,在上游,几大桶烂汁水往河里倒,很快一条河的鱼都被麻翻了,但并不死,捞起来在清水养养,又活蹦了。核桃树叶到底有什么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种毒对人体是无害的,从来没有人吃毒起来的鱼吃坏过。而且,毒鱼也不会对河鱼的生存构成大的威胁,水流三尺清,很快,漏网的小鱼又能活过来。
毒鱼一般在秋天,一年一次。每当毒鱼,上游的村子都会通知下游的村子,在这一天,沿河都是人,老老少少拿着脸盆水桶捞。我总是惊讶,在炎热的河谷竟然会居住有这么多的山民。

河鱼多刺,但味道别样的鲜美。收拾的时候先漂洗好外部,不去鳞,去腮,在颈部横拉一小口,用手一挤,挤出内脏特别是苦胆,保留鱼子,熟练的人几十分钟就能收拾出一盆。不必再洗,鱼油见水就会溶解,这样鱼汤会失去很多鲜味。烹制办法和做江鱼类似,但放料要重一些,有时候还放酸腌菜,因为河鱼比江鱼土腥味要重。

烧得了,几个人拢大盆前。吃!但怎么吃也是技术。我的体会是不能用牙,要用舌头和嘴唇,顺着鱼肉生长的方向把鱼肉吮下来,如果在鱼肉到嗓子的时候方意识到有小刺,千万别犹豫,自然下咽,一犹豫,十有八九会卡。水平好的人,嘴巴左边进鱼,右边出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骨架,水平差的人,就只好喝汤了。我是属于水平中等的人,不会卡,但速度没有水平好的人快,吃亏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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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小禾:

    小时候,几乎整个夏天都泡在河里,抓鱼、游泳、烤蕃薯。
    最多还是抓鱼:截断水源抓,投“蒙汗药”—-石灰、药水到河里把鱼搞晕再抓。有时候,几乎半个村子的人下河抓晕乎乎的鱼,我们就很自私地说:妈的,人比鱼还多!

    谢谢蛋壳,我也要写那些夏天抓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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