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野食(3)

关于“野味”说明
其实,蛋壳一落笔,就觉得记录下捕猎、烹制野生动物的过程,渲染其美味,十分不妥,有误导的嫌疑。这里解释下。
多年前,生活在澜沧江周边大山的山民,过的是半耕半猎的生活。山地长不出什么好东西,不够生存之需,狩猎是必须的。《野味》中提到孔雀、白鹇,还有没有提到的金丝猴,无食用价值,极少有人去捕猎。当地人也不猎杀怀孕的动物。只有在捕捉因落单而性情变得暴躁的野猪、强壮的黑熊、狼等,当地人才使用设陷阱下扣子的办法。无目的的滥捕和虐杀是被人蔑视的。
当然,山民并没有保护动物的概念。在那种环境,人也处在食物链中。一些客观起到“保护”作用的忌讳和习惯,不是主观所为,而是长期积累的“集体智慧”。
可以想见,和中国的其他地方一样,如今那边大山中不再会有那么丰富的森林和野生动物。但这和当地山民的捕猎无关。
至于蛋壳,早不食野生动物了,荤腥也基本戒除。

野味(续)

说了大宗的野味之后,列一下其他。

岩羊。“岩”在云南念作“皑”。滇缅公路芒怀至云县段,40公里,大部分都是人工从岩石上开凿出来的,没有超过20米的直道,旁边毫无遮拦,下面就是澜沧江的支流罗扎河,十分险峻。岩羊极喜攀高,专找岩石上的寄生植物吃。在这段公路的上方,常常能看到它们孤单的影子立在岩崖的某处小平台,时而埋头吃草,时而抬头远望。以人的身手,这样上下左右无可援手的地方是爬不上去的,偏偏这不合群的、骄傲的四蹄动物就能。岩羊不好打,我也没有吃过。不是吃不到,是没理由的拒绝吃。

穿山甲。浑身披甲,尖嘴,长尾,短腿,喜食白蚁,受惊时曲卷成团,象块大石头,就算是狗熊也无法对它下嘴。样子恶心,我也不吃。穿山甲善掘地,捉来放在屋子的泥地上,不小心就会被它掘洞逃逸,常让我《封神演义》中的土行孙“土遁”。

九节狸。熊猫脸,黄褐色的毛,长尾,上有多少不等的白环,“九节”应是虚指。我怀疑这东西就是小熊猫。有阵子养的鸡老丢,鸡圈里外一地血毛,以为是狐狸干的。一个在卫生院住院的病人拿了根毛竹,一端深插于地,一端弯折,在末稍用尼龙绳子下了个套,当晚就把这凶手捉了――毛竹反弹,将它吊在半空。九节狸多油,红烧在锅里,倒有三分之一是油脂,腻人。

飞禽中有野鸡、白鹇、斑鸠等。野鸡飞行不能持久,在树梢间飞飞停停。猎人一般用装了铁砂的火铳霰射,运气好的时候,一枪能打下好几只。但铁砂都进了肉中,收拾起来很麻烦。山民喜欢将剁小块的野鸡同辣椒、酸菜爆,用重料去其膻味。野鸡骨头极硬,又有没去干净的铁砂,常会被硌到牙。

白鹇有漂亮的尾翼,长可达两尺,有人打,是为了用这尾翼做装饰,肉不堪吃。孔雀也是。

斑鸠,这是好东西,模样类似鸽子,也会同鸽子一样“咕咕”地鸣叫。最适合烤炙。整只的,用盐巴、辣椒粉、胡椒粉腌片刻,串铁丝,抹上一层菜油,在炭火上慢慢烤。光是那缓缓升腾的香气,就会让人神魂颠倒。肉的味道嘛,就是香,又有适度的咬头,不似乳鸽要么肥腻,要么柴。没有人用猎枪打斑鸠的,一枪过去,小小的斑鸠也就稀烂了。但黄老师闹过这样的笑话,估计那天他也是饿狠了。射斑鸠最合适的工具是弩,其实,弩也适合射所有的鸟,弓道理和弩类似,但力道太大,准确度也差些。大部分禽都是夜盲,夜晚,带上加长的手电筒,到竹林或者松林,很容易找挨挤在一起的斑鸠,只咕咕地叫,并不飞,箭法再差的人也能射下一两只来。

野兔。看国外电影的捕猎场面,每每枪声响起,棕色或者灰色的野兔就应声倒地――不,惯性还会让这可爱的兔子前冲几米,摆个腾空的pose。心存疑虑,这外国的兔子怎么就这么身手不灵活呢?至少,在我幼年没有看到也没有听说有人用猎枪捕猎到野兔的。大家用的是类似排球网的大网。有野兔出没的地方,看好地形,把网张在山垭的高处,三面合围鼓噪,步步进逼。野兔前肢短小,逃命自然也是冲山坡高处奔,却不知道那张网就等在那必由之路。野兔命定的落网,落网后的挣扎,让我恐惧而迷惑。小小的野兔,让我很小就思考起大大的命运,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命运这个词。
我不吃兔子,家养的和野生的。
(黑熊,是另外一种前肢短小的动物,怀崽的和带崽的雌性攻击性极强。遇上了怎么逃生?自然是往山下跑,它要追你,非得翻斤斗不可。如果是在平地,就朝太阳的方向跑,“熊瞎子”并不瞎,只是畏光,准确说是怕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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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大地上:

    这些野味,七月同学就没吃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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