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野食(2)

野果是小孩的零食,吃多了小胃也受不了,而且它还特开胃,越多吃,越饿荤腥,有点象饮鸩止渴。那是一个票据时代,猪肉供应量,大人一月一市斤,小孩半市斤。还不能一斤肉一顿就吃了,得攒着,以备年节和招待客人。记忆中,极少吃到大块的猪肉,特别是肥肉。还好,有野味!

野味

记得是夏天的一个下午,黄老师还没有下学,听到外面好多狗在吠叫,不是那种向陌生人示威的吠叫,而是情绪紧张的狂吠。老师连同学生都出了教室看。学校隔壁就是大队部,好多人和好多狗在追逐着什么。混乱中,一只半大不小的动物向教室这边冲过来,是一只刚长出犄角的黄麂。大家呼啸着围堵,麂子一头撞进了教室。几个人连忙冲进去,关了前后门,把麂子活捉了。

黄老师最好的一点就是公平(这点我后面会讲到),立马决定,教室内的八个人人人有份。我也在其中。也到该做晚饭的时候,宰杀,剥皮,分切,一人约得两斤。分头到自己的小灶头上煎炒、红烧和火烤,整个校园弥漫着烟味和香味。当然,大家并没有吃独食,最后是全校40多师生共同享用了这顿美餐。后来才知道,当时大队部的一个小干部已经逮住了这麂子,他捏住麂子的四腿高高举着炫耀,村里的狗都是猎狗,看咬不到猎物,扑上来朝他的小腿肚就是一口,这狗还是他自家的,很搞笑。

猎物误入村子,这是我仅碰到的一次,但也能说明山林中的野味是多么丰富。粗心的人走径尺的山林小路,常常会转晕,大多是因为他没有分清人路、兽道和鸟迹。

再说麂子(黄麂、黑麂,当地人一律呼为麂子),这东西在野味中是最常见的,也容易捕猎,它有个习惯,听到动静不是立刻奔逃,而是竖起耳朵谛听,这点时间足够猎人瞄准射击了。

麂子也是我最喜欢吃的野味,盐腌风干之后做成麂子干巴,切薄片油炸,香脆,最是美味。现如今餐馆做的大多红烧,用的还是饲养的麂子,不堪吃。但凡麂肉、牛肉、鹿肉这些少脂肪的,山民都喜欢做成干巴,利储存,且能去掉腥膻,野味的腥膻,酱油再赤红也是掩盖不掉的。

另一常见的野味是野猪,它是山民眼中最大的祸害。野猪夏末初秋出没最多,喜欢结群,所过之处,快收获的苞谷高粱基本完蛋。每年初秋,生产队都会组织民兵持枪护田,用意在轰赶,不在猎取。野猪胆小,但发急起来也实在是凶猛,当地有“头猪二虎”之说。秋天护田打下的第一只野猪是要全村共食的,类似一个迎接丰收的仪式。在晒场,将野猪水烫褪毛,剖腹,整治干净,讲究头蹄、内脏一样不少。猪身用火燎到皮发黄,切巴掌大的块,另取腊肉切小块,起大锅(这锅直径在1.5米左右,是大队部的公物),野猪肉、所有的内脏和腊肉同煮,放大量的花椒、辣椒、葱姜,还有不知名的树叶。几个小时后就齐了。同村老老少少都带上大碗,捏着筷子,聚到晒场,一勺肉一勺汤,一起分而食只。就算是一头200斤的野猪,也不够全村几百人吃啊,没事,大队部会另外准备有米饭和吃菜,够大家人人饱的。晒场会放几张桌子,能上桌的只有大队部的干部和村中长者。天晚的时候还会点起雪亮的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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