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是最原始的启蒙课

去年在老家房里翻出来一本粗陋的小册子,封面名《爱情山歌》,父亲说大约是五十年代的时候油印的,而《爱情山歌》诞生的年代则很早,在他的老家梓潼(川西北)那儿,上几辈的人都能传唱,小时候他父亲常常在夜里点一袋水烟,就着烟一唱就是一整晚黑。那个时候他也能唱,但是母亲(我的婆婆)说,娃儿家一天尽唱那些,把心都唱花了!因此他现在也就不再记得。

油印本《爱情山歌》并不是完整版本,对比王沭元(川东北通江县文化馆馆长)在2006年6月8日于通江县诺江镇搜集整理的《月儿落西下》,《爱情山歌》是从第二折《拾绣》的后半截“月儿落西下,西下想冤家”截取到结尾的。可惜网上除了文字资料外,没有提供音像纪录,当日的演唱者赵吉祥老人(男,74岁,识字,诺江镇千佛五社人) ,也不知道现在康健否。

从这或许即将消逝的歌声中,听得到一个读不上书的山乡人在口口相传中却能接受到的“初级教育”,虽然是以爱情为主线的题材,但是孩童们从能开口的时候起就在这样丰富的“课本”中获取到有关时令、时习、民间段子及其蕴涵的大量地理历史信息和为人处事的道理。

全本《月儿落西下》对比油印本《爱情山歌》有细微出入,如“西下想冤家”,油印本中为“心想小鸳家”,不同处三字的发音均为声母x,这可能为传播过程中的音误;另一种如“不见来撵狗”在油印本中为“无人来[扌要]狗([扌要]音yao,用手赶、引的动作)”、“美酒美味灵前端”在油印本中为“刀头敬酒灵前献(刀头,猪腰肥肉块,煮熟后可奉在坟头祭奠亡人)”,以及“不得空担阁(应写做‘耽搁’)”等,能看出06年的整理资料虽然是完整文本,但是已经把许多四川地方上的俗语书面化了,缺失原始的语境。

油印本出自五十年代的民间,手刻制版,因而能得到的另一个信息是汉字在近现代的有趣变化。一,繁体字、简体字、异体字及古用字等,究竟怎样的字形更能清晰准确地表达字义?譬如“桌、磨、闹、吆、秧、尝、念、买”,旧写做“[木桌]、[石磨]、[口市]、[扌要]、[艹头秧底]、[口尝]、[口念]、[罒头贝底]”,均为会意字。[石磨]石与磨刀,分明一个是名词,一个是动词,后简为一字通用;而用嘴才能知百味的“[口尝]”与曾经、经历之意的“尝”也是两种意思。二,繁简合用,如“[罒头贝底]”字,实际是繁体“買”的另写。“[纟帋]”是“纸”的简化部首与古字“帋”的合写。三,“桌”字一处写作“[木桌]”,另一处写作古字“卓”,“桌”是“卓”的后来写法。四,“拿”字旧写“[合手]”,是古人常颠倒书写左右上下结构的遗证,如“秋”,今亦有“秌”写。五,另有多个废用异体字,如“[二头山底]”——“出”、“[井力]”——“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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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月儿落西下》

正月闹元宵,二月把花报,三月与姐打私交,时时把心焦(1)。
四月正栽秧,五月是端阳,六月与姐进绣房,二人好心肠。
七月是月半,八月是中秋,九月才煮重阳酒,望郎我家走。
十月下大雪,冬月来不得,腊月与姐过年节,心内如刀切。
腊月二十一,与姐下盘棋,盘盘输在姐手里,这才是怪稀奇。
腊月二十二,情哥要回去,路上盘费算我的,这是有名的。
腊月二十三,我郎要鞋穿,高点明灯连夜赶,奴也心喜欢。
腊月二十四,姐儿办年气,谷头子米是好的,丢给我郎吃。
腊月二十五,姐儿栓豆腐,冷脚冷手进灶屋,劳心又劳碌。
腊月二十六,姐儿交年烛,心想小郎看灯火,二人好痛苦。
腊月二十七,我郎要回去,看看年下也无期,不好深留你。
腊月二十八,姐把年猪杀,腊肉方方与蹄花,与郎丢在那。
腊月二十九,姐儿烤年酒,头水酒儿丢的有,望郎我家走。
腊月三十天,人人在过年,心想小郎在眼前,两眼泪涟涟。
手端白米饭,脚踏磙子喊皇天,珠泪滚滚滴碗贤(2),丢了我郎看。
贤郎家中坐,一心难做活,游玩好耍家中坐,心中不安乐。
手中拿把伞,衣服穿上面,一路行走不绪言,就在娘家转。
走在街沿边,钢柱铁梁担,八字狮儿排两边,姐儿住后面。
走在堂屋里,作揖叫惊喜,恭喜姑娘在屋里,作是舒服的。
情哥你请起,还要来拜你,一年四季相烦你,缺情又少见。
一礼还一礼,好象对不起,哪有男儿拜妻子,世间没此礼。
桌儿抹两抹,椅儿搭一把,小郎哥儿请喝茶,吃烟又喝茶。
板凳拖两把,情哥你请坐,倒杯香茶解口渴,六月天气热。
小郎把茶端,起身来装烟,奴去点火来吃烟,才把家常谈。
姑娘把话提,情哥走哪里,自从不到我家里,今日是稀奇。
情哥把话提,不走别处去,我在家里想念你,专门来看你。
姑娘把话谈,不知看哪个,多半今日路走错,假意来看我。
情哥把话谈,不是路走错,本是口渴找茶喝,没对爹娘说。
姑娘把话谈,爹娘不管我,哥嫂不拿我痛脚,丈夫像纸壳。
姑娘好胆大,一人在家耍,单身独自你不怕,公婆在哪家。
公婆喜人亲,丈夫们高兴,哥哥送嫂回娘家,公婆在哪家。
二人手挽手,就往绣楼走,红罗罩儿耍千秋,天长对地久。
情哥我家玩,洗手来煮饭,又提鸡子又煮蛋,任谁都方便。
腊肉煮一方,鸡蛋碗内装,大盘小碗摆席上,同劝小情郎。

(一)五香酒
劝郎酒一巡,合心有几人,不是惹子不沾身,同床共枕人。
劝郎酒二盏,情哥酒量宽,多吃几杯好翻山,路上备风寒。
劝郎酒三巡,弟兄不合心,兄弟不合把家分,不如团转(3)人。
劝郎酒四盏,情哥要挣钱,挣下银子把家安,姐儿心喜欢。
劝郎酒五杯,情哥把杯推,恐怕路上被风吹,桌上吃了亏。
奴是你的人,酒也不多敬,恐怕后来得酒病,桌上误郎身。
送郎金褡裢,褡裢红罗缎,搭在郎身也好看,装些零碎钱。
送郎花手巾,奴也费尽心,上面绣的十样景,前朝古圣人。

(二)拾绣
一绣一天星,天子管万民,又绣文武管百姓,坐在北京城。
二绣月儿落,月落照黄河,又绣神仙连台会,洞房绣一个。
三绣包文正,坐官坐得清,日管阳来夜管阴,算得有名人。
四绣四朵莲,绣在半岩间,又绣观音和神仙,算得真神仙。
五绣得季文,外国去和番,张公庙内活神仙,何时才团圆。
六绣杨六郎,交战与孟良,又绣五人把仗打,坐在白虎岩。
七绣七仙姑,平那槐英树,又绣董永结成夫,付家把活做。
八绣八神仙,档子上终南,丢下林英送少年,少年守孤单。
九绣樊梨花,她的武艺大,又绣丁山把仗打,分赴到天涯。
十绣我二人,二人要专情,要像天上二众星,日月照乾坤。
古人绣完善,交与小郎看,挖开心子见得天,何日又团圆。
古人绣完台,问郎几时来,莫学赵巧送灯台,一去永不来。
妹儿听我的,不能约在期,五月端阳来看你,早进绣房里。
正月初七八,麻风细雨下,麻风细雨这么大,郎在我家耍。
说走就要走,伞儿拿在手,急忙收拾把路赶,没有看后头。
转来不转来,当初情何在,船下三滩搬不开,团圆二世来。
自从郎走后,姐儿天天忧,周身没得二两肉,时时心也愁。
郎走半个月,心内如刀切,犹如钢刀起了缺,时时望不得。
郎走四十天,心内如刀穿,好像雀儿飞上天,时时才伤惨。
一更鼓儿凉,身坐象牙床,象牙床上望小郎,心内如冰凉。
二更鼓儿敲,身上血脉潮,周身血脉如火烧,得了相思痨。
三更鼓儿明,梦中来交情,梦中交情分不明,犹如风送云。
四更鼓儿过,睡也睡不着,翻身起来床上坐,月儿往西落。
五更鼓儿完,与郎梦团圆,醒来不见郎的面,月儿落天边。
月儿落西下,西下想冤家,冤家不来我家耍,心内乱如麻。
冤家不来耍,奴也不怪他,写封书信儿拜上他,奴有知心话。
两脚转绣房,打开龙凤箱,银红纸儿取一张,与奴叙情肠。
纸儿折成行,墨儿按成浆,砚台放在供桌上,自写自思量。
手提羊毫笔,珠泪往下滴,眼泪汪汪写不起,自写自着急。
忍着一口气,提笔就写起,要写当初我和你,并无外心起。

(三)十写
一写郎无义,花园把奴戏,戏妇上楼抽了梯,做事不在理。
二写郎不该,当初情何在,贤妹得病是你害,望郎你不来。
三写小骄骄,骄骄不来了,骄骄过河抽了桥,丢奴谁知道。
四写小乖乖,乖乖你不来,没(4)学赵巧送灯台,一去永不来。
五写五情哥,为妹哪些错,鞋尖脚小丢下我,不可真不可。
六写六老庚,同年共月生,你在我家耍几春,长期共朵云。
七写郎要走,必定外面有,柑子树上结石榴,那事没来头。
八写要鞋穿,不分昼夜赶,眼睛熬个亮圈圈,送郎心喜欢。
九写一双鞋,穿去又穿来,穿奴的鞋儿要记待(5),莫贪半文财。
十写书儿起,无人送书去,隔壁子有个小兄弟,此事拜托你。
送书托你去,奴不空慢你,做双鞋儿想谢你,盘费算我的。
缎儿八寸八,镶边鞋儿扎,镶边鞋儿满口花,萝卜来安芽。
缎儿九寸九,鞋儿做待有,不知大小合不合,这要看你的脚。
打开花箱子,鞋儿取手里,不知大小一不一,书生收拣起。
送书我要去,忙儿帮到底,门朝东来门朝西,路儿有几里。
此路不多远,就在山那边,翻过岭岭就看见,房儿四合面。
当门一丘田,路儿一枝箭,地形好像一把伞,房屋金銮殿。
后园一丛竹,粉壁墙上敷,两边厢楼摆客铺,热闹象成都。
四角九檩柱,天井石板路,两边走楼晒衣服,就是小郎的屋。
书儿折两折,忙把封皮写,要写小郎亲手接,心内如刀切。
会到奴的郎,多多要拜上,拜上我郎记心上,犹如死爹娘。
拜上多拜上,姐儿把心放,我们贵客转回乡,姐儿何必忙。
信儿接过手,就往他家走,好似仁贵把主救,飞云未抬头。
走了大半天,口燥舌也干,黄桷树下把凉扇,打火吃个烟。
烟儿未吃毕,收拾又走起,不紧不觉他家里,这是有缘的。
走齐槽门口,小郎来撵狗,接客到屋打拱手,香茶来润口。
走齐堂屋里,作揖叫恭喜,恭喜小郎到屋里,书儿姐送的。
信儿接过手,情也有来义也有,年月日时都在旧,得病有好久。
打开信儿看,写的肝肠断,小郎心如钻子钻,两眼泪涟涟。
打开信儿看,写的有十条,小郎看见心不安,肝肠割断了。
梅香去打酒,银壶提在手,香茶美酒壶中有,这是素应酬。
梅香把灶转,酒儿要热煎,我请贵客坐上边,亲自来陪伴。
梅香去办饭,小郎把信看,小郎收拾要吃饭,还要把路赶。
桌儿四角方,上下条儿镶,玉龙杯筷摆两边,贵客请坐上。
每菜出一碗,羊肉味道鲜,两碗猪蹄炒仔肝,牛肉炖得烂。
两碗猪蹄筋,一碗肉白片,糖焖鱼块保宁醋,美酒上一壶。
梅香把酒斟,客人把酒饮,天远路程你费心,莫得好待承。
贵客把杯推,酒儿多了杯,满盘盛席吃不退,得罪又得罪。
梅香壶提开,抹碗端饭来,平常吃的家用菜,与我端盘来。
书生请吃饭,我也未曾劝,自己吃来自己擀(6),素饭多吃点。
书生丢了碗,多谢又相烦,各人收拾又请转,还要把路赶。
走齐箱儿边,小郎把衣穿,浑身穿的是绸缎,顺手拿把伞。
说走就请走,书生走前头,周身走待(7)汗长流,并未看后头。
走齐槽门口,不见来撵狗,只有乖姐床上睏,得的什么病?
伸手一把摸,心里一盘火,姐儿得病为谁个,何处拣的药。
叫声小情哥,扶起我来坐,有句话儿对你说,柜子断了脚。
把姐脸儿观,柜儿四脚断,开弓没有回头箭,夫妻要分散。
把姐细细看,毛病宜早看,有啥话作细细谈,养病心放宽。

(四)十劝
夫妻两离分,劝郎为正经,劝郎挣钱接门亲,才有后代根。
劝郎莫耍钱,莫把钱当完,怕的老来受饥寒,叶尽不老蚕。
劝郎发狠心,挣钱才为本,有穿有吃才为狠,奴家心才忍。
劝郎要至诚,花街要少行,心猿意马牢拴定,内外有精神。
劝郎少调戏,总把兰桥记,兰桥脚下波浪起,二人一路去。
劝郎要学好,莫学朱三保,三番两次把情调,发咒下阴曹。
劝郎莫贪色,莫学梁山伯,路上题诗醒(8)不得,心里一锭墨。
劝郎色心止,莫学王公子,三万六千如水洗,长街去求乞。
劝郎要看穿,莫学薛平男,丢下妻子王宝钏,一去十八年。
劝郎要看淡,莫学陈赶潘,临安府前点状元,发咒把命短。
劝郎莫要想,莫学那杨广,杨广贪花把命丧,做事昧天良。
劝郎你早回,莫学陈仕美,前房妻子他不认,自己造下罪。
劝郎莫要忧,色心往后丢,酒色财气人人有,做事不到头。
劝郎要看透,花街少要游,水性妇人外面有,做事不过旧。
劝郎少要宜,少花钱和米,好比当初我和你,银钱当狗皮。
先年风流汉,有个赵百万,苏州贪色黑了天,做事理不端。
话儿说下场,箱内有十样,样样都在郎身上,不扯半句谎。

(五)十送
送郎一顶帽,沿沿二寸高,大红尾子双铃吊,一品男当朝。
送郎一根帕,是奴亲手扎,手脚粗糙你没(9)骂,拿去把汗抹。
送郎一把伞,拿去作意念,见了雨伞情石断,晴雨两方便。
送郎一把扇,打开月半边,好个扇儿不团圆,夫妻要分散。
送郎一根带,带儿一丈三,带儿扎起双蝴蝶,与郎做意念。
银子一两三,与郎打烟杆,行走天下都体面,与郎丢想头。
送郎一根圈,与郎戴手杆(10),提笔写字放桌边,与郎面对面。
送郎一匹缎,缝件马褂穿,人前面后你才穿,多穿几十年。
送郎一把刀,金打银皮包,乌木壳儿腰中吊,做个防身宝。
送郎一匹马,金鞍银蹬踏,金丝缰绳胸前挂,郎骑走天涯。

(六)十许
话儿未说毕,毛病着了急,一头倒在郎怀里,声声喊夫妻。
阎王要我命,小郎心不忍,保佑乖姐穿衣裳,小郎心才忍。
一许名山香,二许朝王当,三许观音穿金衣,保姐病离床。
四许大红袍,五许搭金桥,六许长街打清蘸,保姐病儿好。
七许木连戏,病好就还你,保佑乖姐病脱体,时时记得你。
八许八里路,九许修祭库,十许众神一只猪,病好郎就屠。
小郎还愿心,各神二两银,各人名下各人领,我是解交人。
热水把身净,穿衣又穿裙,身上尽穿绫罗缎,色色件件鲜。
周身汗抹净,穿衣又穿裙,二匹缎子盖其身,就往中堂迎。
装棺闭了殓,清油把灯点,保佑姐儿早登仙,二世来团圆。

(七)十二月
正月是新年,人人在拜年,我的乖姐升了天,行走泪涟涟。
二月百花开,姐儿入棺材,名在灵前人不在,小郎哭哀哀。
三月是清明,担钱去祭坟,未见姐儿咽喉哽,不能把话明。
四月正栽秧,阳雀叫忙忙,姐儿田里一片荒,堂屋停架丧。
五月是端阳,堂屋搭福堂,来来往往在烧香,进出是小郎。
六月三伏天,提钱几十串,美酒美味灵前端,与姐做善念。
七月是月半,提钱五十串,小郎拿去当买办,姐魂也喜欢。
八月是中秋,姐儿把命丢,中秋月圆人未圆,早晚泪长流。
九月是重阳,先生开五方,开了五方起道场,腊月才发丧。
十月小阳春,和尚在念经,口念南海观世音,超度姐亡魂。
冬月大雪落,小郎佛堂坐,佛堂端坐独一个,苦情对谁说。
腊月梅花落,姐儿见阎罗,从此孤单我一个,永世难会合。

文中有部分方言,解释与校正于下:
(1)心焦:心里焦急。
(2)贤:代用字。川人把两个面交接的边称为xian,如碗xian,灶xian等。
(3)团转:周围团转,围绕在身边的。
(4)没:四川音mo,应为“莫”字,别、不要之意。
(5)记待:应为“记得”,“得”字,乡下音dai。
(6)擀:此处区别于用棍棒碾轧之意,或许用“赶”更为准确。擀饭,把锅里的饭盛在碗里、或从一只碗盛到另一只碗,如:你多擀一点菜去吃。
(7)待:同(5),为音误。
(8)醒:此处非清醒,觉醒意。是懵头懵脑,犯糊涂的意思。醒不得,指糊涂不得。如:你娃脑壳是醒的。
(9)同(4)。
(10)手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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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大地上:

    用标准汉语整理民歌,其实可以算“改编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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