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松桂——干旱之地

作者:蛋壳
  
对松桂这个地方,我一直很陌生,很隔膜,仿佛是我看着它,它看着我。

在大丽高速开通之前,大理到丽江走的是一条老公路,这条路经过松桂。这是一个干旱贫瘠的地方,没有特产,路边没有像样的饭馆,所以过往车辆也很少停留。它像一个路标,告诉往北的乘客,再翻过一串丘陵就进入富饶的金墩坝子,告诉往南的乘客,马上就要上盘上公路,得走一个多小时才能看到大理坝子。车轮将石碾成沙,将沙碾成土,每有车过往,离着两公里就能看到扬起的白色尘烟。同样,车开远了看不见了,人还能看到经久不散的尘烟,并呼吸进身体。

尘烟腥涩,干燥,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硌,而这当地居民似乎都习惯了,仿佛空气就该是这个样子。

傍晚我常往沿公路走,对着淡黄的夕阳,两旁是褐黄的民居泥墙,然后是玉米田、荆棘丛、干涸的河床,发白的卵石像被噎住了的句子,几处的水洼像逃逸的记忆。我找到一个小水库,在坝子的另一端,并无径流,是雨水积成的。我还在山坡上看到多处雨水冲刷留下的深沟,在硬石和软土间转折,拐角圆润。

夜晚满天星斗,我仰望,觉得那里比脚下的地更凉更滋润。

玉米田,少量的稻田,更少量的蔬菜地,这些就是松桂的主要出产,并不能自给。乡里非务农人员所需的粮油、蔬菜、水果、、茶叶、白酒都是外来的。

我细想想,这样的干旱贫瘠之地在云南并不少见,它们远离高山大河,处在一个坝子和另外一个坝子之间,植被稀少,土壤不保水,虽有雨季,但雨水冲刷而过后,除了翻开新的黄土,留不下什么。

按云南的人居地理,最富饶的是江河与溪流冲积成的坝子,城市在坝子,汉族和白族、傣族、回族等较强势的少数民族居住在坝子;最贫穷落后的是高山密林,傈僳族、佤族等较弱势的少数民族及某些较强势民族的小分支居住在高山。但即使是高山,因为有森林,有猎物、有溪流,有经几辈子的人耕作留下的梯田,应该也胜过松桂这样的地方。

原先,“这样的地方”只有少数土著,但上世纪公路开通后,这些地方莫名地成为了镇乡这样最小行政区域的行政中心,来了行政管理所需的外来人员,也来了小商贩。他们被抛落在这里,成为无根无基的人,幻影样的人。

所谓干旱,对应的是幻影。

(离开属临沧地区的云县后,我在属大理白族自治州的鹤庆县松桂乡呆过一年,读初三。后到下关读高中,大部分假期都回松桂,后读大学,也回去过几次,直到母亲退休搬离。这样拉拉沓沓地算下来,松桂之与我有关竟有六七年的时间,竟比我此前暂居过的每个地方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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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七月:

    其实不管走的有多远,身后那条路延伸的尽头就是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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