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堀割物语》、环境、生活

  我们向往在某个地方这样生活:每天和邻近的主妇打点完自家庭院的起居与日常后,聚在一起种点儿花草,做点儿手工,旅游纪念品或许节日摆件什么的;我们的孩子在附近的小学里读书,成绩一般,他总是和其他家的孩子们顽皮到天擦黑才转回来;男人们在附近的地方上班下班,有时候和其他男人们去捕鱼,酿酒……我们一家人这样生活,这个城镇里的每一个家庭都是这样简单的生活,每个人在一起不分男女老少共同劳动和分享,一起参与地方上的传统节日,大人和孩子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这样的生活无忧无虑,充实而自然。

  但是,有个最关键的,能让我们这样不紧不慢生活的因素,是必须得有一个能让我们这样生活的环境。我们在宫崎骏与高田勋于1987年合作的纪录片,《柳川堀割物语》中,看到了那样的地方——柳川,日本江户时代的水乡,和我们的江南竟然是一个样子。不同的是柳川的大小河道是日本先民们一辈辈规划出来的运河体系,为柳川人民承担了诸多功能。亦不同于江南的烟雨朦胧,是另一种明媚净透的景象。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甚至约定了早上几点是汲水的时间,下午几点才是游泳洗衣的时间,用后的废水在自家的小院里挖个洞流走……这样,若干年来,人们就那样恬静的生活,而他们的庞大的用水体系也一直保持着洁净和不受污染。

  我相信环境和人们的生活习俗是互相影响的。如果人们对环境的保护不力,就会生活在一个肮脏黯淡的环境里,长久以后,我们的脾气就会逐渐变得暴戾,而我们也一直持续对环境破坏恶化下去。总之,人的行为和环境相辅相成。有的时候甚至不能分辨究竟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左右,曾经风光优美的柳川,在那些古老的约定被遗忘后——河道上的阀门被废弃,水路荒芜,淤泥粪便积攒起来,蚊子和动物的尸体堆在水里,污渍不堪,工厂的带有颜色的油污不停排放……反正人们习惯了受自来水供应的日子,过着背水而居的生活。蕴含着人民千百年智慧的,柳川的古老的水体系被终止了。

  而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样的生活延续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政府的方案是把运河填掉,或者是盖上盖子,让它们变成地下渠。这个时候,1977年,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的名字叫广松传,城市下水道路段主任,很憨厚的模样,他和那里的政府谈,和生活在那里的人民谈。他说,不,这里不能填或盖,必须治理,否则整个地区和城市,将会像日本其它一些已经下沉断裂的路段地区一样坍掉,会诞生和暴露出这样那样的诸多问题……争取到政府的支持后,他写了一本小小的册子,散发给当地的人民,和他们一起,男女老少,不分彼此,清除河道里的淤泥和水草,重新启动废弃的阀门,放水蓄水……用了很多种办法。在那个时候,白天,家家户户都努力参与到这样的共同劳动中来,晚上,女人们把白天放水后得来的大鲤鱼做成各种佳肴,人们一同分享,就像过节一样的快活。连最初反对的少数人也加进来了。

  对于生活在整体环境下的一个普通个体来说,是不可能有宏观和深远的见识来认知他当下的环境在发生什么样的改变,和即将要发生什么样的改变,以及这些会对他的生活带来什么。就算他得知了这些,也无从知道可以从何去改善,以及个人的努力究竟能有多大的积极影响。就像我们大多数人无从准确地知道一个塑料垃圾袋或是一颗电池,究竟会对我们的环境和生活有多大的影响一样。我们只是站在一个局部的点上,不知道何去何从。

  当我回到父母的家,看到屋后被水草和粪便逐日覆盖的民国时代的水渠,听说对面的杀猪贩给点好处于政府的当权者,就可以换得不顾周围人的白眼继续在水渠边肆意污染水源的权利……这个时候,我们多么期望我们这里也能站出来一个广松传,用系统而科学的方法来验证我们也许是杞人忧天,也许是真的危在旦夕,他可以告诉我们,也告诉杀猪贩,甚至我们国家很多河流旁的工厂老板,可以怎么去做,切实际的做。我们更期望当地的政府,以民生为己任,眼光长远,在这些解决治理方案中是一个积极承担的角色。所幸得到及时治理的府南河,在八九年前还是棚户区和流窜人口窝集的污浊泥泞地带,而在更早的近代,我们的城市可不止有这几条河流,那时候我们也有很多水路。总之关于河流沟渠,在今天,我们遇到了很多问题,而近四十年前的今天,柳川就已经遭遇了我们今天才遭遇的环境问题。工业时代和现代化带来的负面,在那里已经得到了政府和人民的共同改善。被形容为“灾难之地”的地方,逐步回复到清澈的样子。

  当人们把河道复苏,重新建立起新的,良好的约定和自我约束,《柳川堀割物语》纪录说:他们变得团结而自治。我认为还有一点重要的是,这时候他们也开始重新敬畏自然,这就是环境和生活习俗互相影响的良好结果:古老的传统节日——水天宫节和相关仪式重新被大人们自然的记忆,并传给他们的孩子,根本不需要被刻意保留或是呼吁。人们敬奉为他们带来好运的水神,和乐融融,男孩和女孩们在被祝福的氛围里成长,连有关河童的传说也被搬出来恐吓贪玩的孩子们。

liuchuankugewuyu.jpg

堀割:运河之意。

主题相关文章:

留下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