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
作者:毛刚强

一:《六儿》
二:《张五》
三:《宗良》
四:《春英》

渐行渐远 一

小时候自己体弱多病,动不动也爱哭,为了让我能顺利长大成人,父母让我拜了个干妈。干妈家那时有七个孩子,三男四女,虽然当时除了匮乏还是匮乏,但三个干哥哥却长得一点都不干,一个个肥头大耳,四个女儿水色也不错,这表明干爹干妈在带孩子方面很好,也说明作他家的孩子命也会好些。干妈家离我家不远,也就两公里左右的路程,同时干爹和我母亲还是亲姨表兄妹,对于我母亲这样的请求,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干妈家从老四开始,以后的几个孩子一律叫五儿、六儿、七儿,用遵义话喊来,每个字后面带儿话音,是很亲切的,她家的六儿与我同岁,大我三个月吧,个子却高出我一大截。读小学时与我同班,嘴挺快,是个不绕人的主。虽然是很穷的人家,但干妈极爱干净,六儿的穿着和别的女孩子相比,要整洁得多,便令了许多孩子敬畏。六儿的三个兄长也极厉害,因是我干姐姐,在学校遇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便站出来护我,也没人敢惹她,那段日子有她的保护,虽然我体弱多病,但也算过得太平。可惜因为家里贫穷,六儿读到三年级便不再读书了。

庄户人家对礼节是极重的,每年的端午、新年这两个节气,年青人拜老丈人、小孩子拜干妈都是少不了的礼仪。如果是拜老丈人少不了三色礼,也就是一块肉、一包白糖加上一瓶包谷酒或者是一盒点心,至于拜干妈,只需要两色礼,每到过年时节,母亲便为我准备一包白糖加上一盒饼干或者是其它物事,大年初二一大早便兴冲冲的到干妈家去。到得端午,只需要单件礼就可以了,或者是二十个鸡蛋,或者是一瓶酒。拜干妈家是极令人兴奋的事情,总能得到一块两块钱的赏赐,黔北人家叫打发。七十年代的一块钱意味着两百颗水果糖,不过,回到家,这钱往往被母亲搜走充公,说给我作新衣裳,这又会是让我委屈流泪的时节。

但到干妈家总是件让人快乐的时节,几个干哥哥都很能干,可以自己作陀螺,大哥已能上山打野兔什么的,央他讲些打野兔的事来听,他总显出不屑的神情,但三哥五哥却是极愿意送些小东西给我。二姐、四姐的针线活不错,那时他们也放了人户,每回到干妈家,总见着她们在纳鞋垫,自然是给未来的干姐夫的。

干妈家有条老黄狗,记不清有多老了,反正从我去他家第一天看见是那样,到小学毕业还是那样,狗很懒,见了谁都爱理不理,好象总是有心事,多是端坐在门口,有阳光的时候,也是极舒展的躺在地上晒太阳,我从来没看它吠过。干妈家果树很多,端午时节,葡萄还是绿的,杨梅还是酸的,李子还是苦的,我却是很馋,六儿带我到处转,我总会忍不住摘了些放在包里,六儿出门的时候老黄狗也总是闷声不响的跟着,我摘生果的时候,六儿不会说什么,倒是那狗,会时不时的乜我一眼,让我心惊肉跳,但它总是终于连吠都没吠过。

过了端午,天气渐渐的热了,水果也渐渐成熟了,干妈总会让六儿摘了些给我送来。但在六儿送来之前,我常常会被小伙伴们怂恿去偷,不为别的,只因为那狗认得我。那时候穿的衣总是件背心,而裤子却是没有荷包的,便将背心扎在裤子里,水果都藏在背心里,腰上便鼓鼓的一圈,李子还好,杨梅葡萄之类的东西,却会让衣服染得不成样子,回到家便少不了一顿揍。同伴们给我放哨,但往往一有人来,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被六儿看到过几次,她都没申张,却让我窘得不行。

五年级的时候,母亲对我说,把六儿谈来给你作媳妇吧要得不?我自然是不好意思,什么都不会说,母亲又说,你不干就算啦。还是什么都不会说,母亲看我的窘态,便不再言语。父亲回到家来,吃饭的时候母亲对他说起这事,被父亲一顿抢白,母亲还有点眼泪汪汪,父亲也心软了,说孩子还小,谈这些干什么,等大些再说。待母亲走开,父亲叫过我来,问我想不想谈媳妇,我扭捏着还是什么都不能说,父亲把碗一下子砸在地上,低吼一声:格老子不好好读书,谈媳妇?怕你撞鬼哦。

从此这事情就搁下了,但这事让我有一段时间极恨父亲。小学毕业,上了初一。有天干妈到我家来,和母亲一起低声的摆龙门阵,只听母亲说了句娃儿还小,他爸爸要他大点再说。我知道是在说我和六儿的事情,到得再去拜年时,见了六儿却多了许多不自在,六儿好象也极不好意思,那个大年初二我们没有说一句话。第二年逃学了半年,父亲将我转学到县城读书,全家也跟着搬到县城来,便有几年没见过六儿。

高三那年春节回老家,有个同学跟我一起去拜干妈,见了六儿,六儿已完全出脱成一个大姑娘了,直令我那同学惊艳。那同学也离我老家不远,以后邀了我到他家玩几次,每次都要我带他去干妈家,我知道他的心思。虽然有些不喜欢,但已经知道,六儿和我是近亲,与我是没有可能的了。

直到大学毕业回到贵州,再去干妈家,没见到六儿,干妈说外出打工了。再过得几年,干爹也去世了,干哥哥们外出打工或工作,干姐姐干妹妹也出嫁了,只干妈一人在家。干妈告诉我六儿嫁了个镇上的男的,开车轧死了人,由于开的车是黑车,被判了几年刑,六儿拖着两个孩子,在镇上作凉粉生意,第二天赶场,却没有看到六儿的凉粉摊。

赶完场再回到干妈家已是下午,干妈给我作饭,我拾了棵小板凳坐在门边,天气很闷热,眼前却一片雾雾的,突然发现,我坐的样子,象极了那条老黄狗。

渐行渐远 二

张五是我小学同学,但不姓张,姓曾,张五和我同学了五年,入学时大我三岁,毕业后还大我三岁。

张五的父亲曾是一个地主的长工,但嘴巴很能说,拐了地主家的小女,这就是后来张五的妈,地主外公承认了这桩事情,给了张五老爸几亩地,结果解放的时候,张五家成了富农,张五的爸为此郁闷到死。张五和我们同学的时候,大家都喊他富农娃儿,不和他玩。也有人说他笨,没见他骂过人,也很少见他说话。张五上学放学的时候从不和别人一路,除非你叫他和你一起抬肥泥巴。那时我们上学要交肥泥巴的,就是腐殖土,学校有地,我们全校师生都在学大寨。请张五抬泥巴,张五也不和你抬,一把挎了你的箩篼就走,张五的力气很大。

张五的姐姐嫁得早也嫁得远,张五只有一个哥哥,分家过了,张五家劳动力不够,在我还没初中毕业的时候,张五就讨了个老婆,那时候已不兴地主富农了,所以张五讨得个牛高马大的老婆,是从离公路有三十里远的山里来的。张五的老婆生得还算端正,所以半夜三更老听到张五家的狗咬。

张五结婚的时候请酒,同学一个都没请,那时的同学没钱吃酒。或者是张五的那个东西还没长好,直到我大学三年级,张五的第一颗种子才有结果。张五的老婆的嗓门很大,以前回家,经常听到她大骂张五,虽然我家离他家有三百米。

大学毕业,听我妈讲张五死了。据说张五死得很惨,他头痛了三天,要去医院,他老婆骂他只会花钱不会挣钱,张五说自己有钱,那几年他存了五百块,但老婆不知道,老婆又大闹。张五死活不交出存折,老婆也无法,就不许他上医院。

过了几天,张五疼得更厉害了,半夜三更的嚎叫,吓坏了老婆,老婆跑到猪圈里住。看到张五疼得不行,老婆去叫了张五的表哥表叔,送他到了遵义医学院。过两天又回来了,张五老婆说张五脑袋里长了瘤子,治不好了。张五在家,就是天天的嚎,后来就死了,嚎死的。张五死了,我们那里的孩子都作了三个月的恶梦。

张五死了又埋了后,全生产队都极有兴致帮张五老婆找存折,活动持续了三天,连存折毛都没看着,有人说到银行去查吧,到了银行人家说前几天钱被取走了,那时候张五不懂得用密码。全生产队的人都在想是是哪个把钱拿走了,都不说。张五的老婆也在想是哪个把钱拿走了,不敢说,因为没证据。

张五老婆就撑起了这个家,人家说,这样也好,离了张五那个笨海海这女人还要过得好些,张五老婆也这样说。张五老婆在头三年遇到人就会摆他家张五,摆到最后都会恶狠狠的骂那死鬼亏待她,连存的钱都不要她晓得。她也敢指桑骂愧的说某人拿了他家张五的存折,被骂的人也不言语,随他说。

张五死了后,张五家的狗也死了,说死也许不太确切,是突然不见了,没有人过问,张五的老婆也没有出来骂。但张五家再也不养狗了。

张五老婆后来也招了几个男人作张五孩子的上门老汉,这些男人帮张五老婆砌好了猪圈,牛圈,清一色的长条石砌的。但这些男人最后都走了,张五老婆招的几个男人都很勤快,都很卖力,但最后总会和张五老婆吵一架,卷起铺盖走人。

张五老婆在自己家的新房子砌好后,就再不给娃儿招后爹了。张五老婆的嗓门越来越小,养的鸡越来越多,猪也越来越多,张五的儿子想养一条狗,结果被张五老婆踩死了,她说是不小心踩死的,张五娃儿再不养狗。组上的妇人(现在不叫生产队,叫生产小组了)都不叫自己的娃儿同张五家的娃儿玩。张五的娃儿力气也很大,不过,不会帮别人背东西,当然也没什么东西要背。张五的娃儿经常和同学打架,差点被老师开除。张五的老婆也不骂张五的儿子,也不为儿子打架吃亏了和人吵。

张五家的娃儿现在五年级了,还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

渐行渐远 三

宗良疯了,遇到的任何家乡人都这样说。山里的夜晚来得总是很早,一到晚上,都听得到宗良的歌声,宗良家就住在我家对面的那个山头上,他家背后便是我名下的责任林。

宗良姓夏,他父亲手有残疾,便不是作农活的料,老大也没讨得个媳妇,生产队姓祝的死了,留下老婆和两个孩子,经人介绍,宗良的父亲便从几十里外跑过来,当起了上门老汉。祝姓在我们那里只有一家,宗良老妈家却是我们那里的旺族,不仅人多,也有人在外作官,族中人稳沉与霸道者都有,宗良的父亲嘴巴忒能说,族中人都不喜欢他。

以前乡里人实在,不大会讨价还价的,也以会讨价还价为羞,所以乡镇市场上便有了这样的人,多是些年纪大穿长衫且能说会道的,在牲畜市场上帮人卖猪卖牛或者是买猪买牛,叫作偏二。他们一般也不开口说话,多是穿了长袖衣服,将买猪或者卖猪的人手拉到自己的衣襟里,左边捏捏,右边捏捏,便完成了讲价的过程,两边交割钱畜,倒都会给偏二一块八毛的作为酬谢。乡里人虽然离不了偏二,但多是瞧不起他们,认为他们是作机诈的事情,不地道。

宗良老爸的手有残疾,左手永远是作Z字型横在胸前,他农活作不好,便捡了作偏二这行当。只是他当偏二有特色,因为年轻,便不肯穿长衫,在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往往右手执了人家卖猪的手,左手手指飞转,作还价的动作,很多时候便有些竖中指的东西出来,放在城市,给人的感觉便是无礼了。乡里人不计较这些,但这样公开还价却不是他们喜欢的,所以宗良老爸的生意总是不好,但不管如何,他总弄得到一顿酒喝,所以每到场天,他总是醉熏熏的一路哼着小曲回家,在路上见着标致的妇人也总会调戏两句,也为此吃过几次人家男人的老拳,大家见惯了,都叫他蜂儿洞,也就是疯子。酒醉的时候,他也喜欢逗着我们玩,孩子们也学着大人叫他夏蜂儿洞,往往被他追着满山跑。

宗良是他老爸上门后唯一的儿子,也特别受溺爱,因为父亲作偏二的缘故,平常便多了许多吃食,但总是不肯与人分享的,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唱儿歌:“大家吃大家香,一个独吃打标枪”便多是针对他,当然,大家也没吃到,也没听说过他打过什么标枪,因为这些缘故,我们也渐渐和他疏远了,毕竟农村孩子相处,落教是第一的。一遇有什么小事,大家都针对他,也常常被大家欺负,宗良因此连表哥表弟也得罪了,异父的两个兄长也因为他父亲的偏心巴不得宗良被揍得多些。这个时候,宗良的老爸便会带着宗良,到每家每户去找说法,小孩子们便会挨大人一顿责骂,但久了,也就没有人理他了,还觉着他烦。

宗良便孤独起来,虽然总有些吃食可以炫耀,已没有人愿意理他了,只有在大家玩牌赌分分钱的时候,才有他的加入,不过,多是大家一起算计他。为这些事,也是少不得争吵的。

宗良的老爸在十几年前去世了,姐姐也差嫁了,异父兄长早已分家另过,家中产业因为是是异父兄长的父亲所置,也被赶了出去,离开我们所住的院子,搬到对面的山上,请人作了间土墙房子,和老妈一起过活。因为从小的惯养,宗良也不太会农活,家中一贫如洗,连老婆也没法讨上。宗良也外出打工,因为力小怕苦,也没有挣些什么钱回来,但每次回来,宗良都会带一个妇人回来,这妇人往往住了三月五月的便走了,宗良便又出去。宗良最后一次出去带回的妇人还带了两个孩子,到了宗良家住了近两年后又跟着一个木匠跑了,但两个孩子却留了下来。

宗良家里很穷,包产到户时两个兄长都没结婚,分家时异母兄长都有了老婆孩子,却按人口分地,留给宗良地就不多了。有两个孩子在宗良家,往往连饭都吃不起,乡里人都劝宗良将两个孩子送走,但宗良死活不肯,宗良便安心的留在家里,给老妈打下手种地。两个孩子都大了,宗良也没钱送他们读书,娃娃们就哭,宗良便喝酒,喝酒这后然后就开始骂人,骂他死去的老爸,骂他的老妈,骂他的两个哥哥,也被两个哥哥联合起来用绳子捆起来,被嫂子用臭袜子和脏内裤塞了嘴巴。村里的人也益发瞧不起他了。

宗良不喝酒的时候,便带了两个娃娃到外面玩,我们同龄的人,也只有他还在用斗箕在河里捞些小鱼,并且技术越来越好。三年前回家,宗良邀请我去他家喝酒,就是用这油炸的小鱼来下酒的。说起以前的事情,宗良总是有不断的歉意,但我知道,有歉意的应该是我们。娃娃们就坐在屋子黑黑的角落里, 只看得到他们的眼珠子在转.

这回回去, 宗良就疯了。孩子有一天不见了,据说是他们妈妈来悄悄带走的,然后宗良满世界找,满世界骂人,那几天都没人敢理他。

然后宗良常常在晚上从天黑就开始唱歌,唱到半夜,他的嗓子越来越哑,声音越来越难听。村里的孩子都不敢从他家门前过,他老妈的眼睛也瞎了,据说是哭瞎的。

渐行渐远 四

春英姓杨,是我同学,小学二年级,只同学了一年,那时我八岁。
我能完整唱完的第一首歌是她教的:丢手绢。那首歌至今还记得,并且还会把最后那句“抓住他”唱成“抓住踏”,四声。
同村有个男人,叫李权,自小爹就去世了,他妈将他拉扯到,但是家里很穷,个子很矮,乡里人都叫他矮子权,三十多岁了还没讨到媳妇。他妈也急,一个妇道人家拖大个孩子不容易,也练就了泼辣的本事,本乡本土都有闻名,更没人嫁给矮子权。我八岁那年,来了个重庆婆娘,长得高高大大清清秀秀的,据说是死了老公逃荒出来的,走到我们村,走不动了,矮子权收留了她,她便作了矮子权的老婆。
等过了不久,她便问矮子权讨了盘缠,说回去接她女儿,矮子权答应了,筹措了些钱给她走了。为此,矮子权他娘便骂矮子权傻,断定了这个女人不会回来,是骗她儿子钱的,于是每天都听得她念叨,有时还大声骂人。
但不久之后,这女人还是回来了,还真带回一个女儿,这小姑娘就叫春英,矮子权心疼得不行,便让春英接着在老家的学业来上学,就插班到我们班。
春英也长得很清秀,看起来也不是乡下孩子。到我们班的时候,差不多是阴历十月了,穿一件红色格子花的外衣,梳着两个小辨,更让我们惊奇的是,她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围巾,也是红色的。她看起来比我们全班的每个同学都要高,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教普通话,教我们念“搓(车),汽搓的搓”,她竟然能念还本音,她的声音很好听,又大声,一下子引起了老师的注意,一个星期后,她便成了我们班上的学习委员。
我们乡间上学,因为老师是民办的多,也要兼顾农事,通常是吃过早饭、也就是早上10点多开始,然后大约下午三点半放学,一天五节课,中午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大家往往是玩泥巴蛋溜铁环之类的游戏,春英当了学习委员后,便中午叫大家坐成圈圈,玩丢手绢的游戏。乡下孩子野惯了,一旦正经作游戏,却多了些忸捏,于是春英就先教大家唱歌,就是那首丢手绢。有同学害羞不唱,班主任教师便为春英助阵,直到每一个人都会唱了为止,然后再玩丢手绢的游戏,终于玩得象模象样了,引得其他班的家伙常常在我们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在外面围了更大一个圈,在我们玩游戏的时候大声提醒或者起哄。这时,春英总会得意的对他们“哼”,春英的鼻音很好听。
乡下孩子没什么玩的,对于外界物事也稀奇得很。春英便常常给我们说些她家乡的物事,也说起了她以前的爸爸,说她爸爸本来是教书的,后来被赶回了乡下,在教书的时候被人打伤了,回家几年后就发病死了,她妈妈才带她出来的。说起她爸爸的时候,春英就会哭,我们也常常被她弄得有点伤心。但一会就又开心了。
春英还会讲一些故事,内容记不大清楚了,等我读初中时,想起她给我们说过的那些故事,应该是安徒生童话。冬天到了,每个孩子都提着灰篓,火盆之类的东西,一路上拾些柴火,一路的舞着到学校,满教室都是烟雾迷漫,春英的红围巾便显得越发的红了,她是不带火盆的,我们都巴不得她来用用我们的火盆,看见她烤了别人的火,心里面也总有些嫉妒。
过了年,不知怎么的,便老听见矮子权他娘经常莫名其妙的骂鸡骂狗,后来也常看到春英妈躲着一个人哭,好几次,春英妈都是哭着跑出家门的,前几回矮子权还出去把她劝回来,后来有一次,矮子权又去追跑出门的春英妈,他娘马上在家里面大声嚎哭,矮子权便退了回来。春英也再不教我们唱歌讲故事了,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成天都阴阴的,放学了也不和我们一起回家,总是一个人走在后面。
大人们都在背后说矮子权他娘太恶了,说春英妈也够可怜的,这么好又能理事的女人遇到矮子权他娘那个老不死的,要是她们的话早就跑求了。果然不久后,春英娘就带着春英走了,是在一天夜里,那里没有听到任何争吵。第二天一天都没回来,矮子权要到外面去找,被他娘一顿臭骂,终于没敢出去。
从此再没见过春英,后来矮子权又捡着了一个婆娘,这个女人刚来时不言不语,后来却越来越凶,和矮子权他娘对骂了好多场,结果倒是矮子权他娘开始走出门来,拉着别人哭了。乡里女人虽然也在劝她,但背后都会吐口水“活该”。
现在每次听到丢手绢,都会想到春英,前几年看到一部片子,好象是冯巩演的,最后那个场面是冯巩看到一群孩子在空空的体育馆玩丢手绢,在歌声中,冯巩没有什么,我却流泪了。

原文由 清秀刀背 发布于20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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